81. 第八十一章 【大肥章】

“大哥,怎么是你来亲自来接……”

慕臻才坐上车,话未说完就被慕丞打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弓起身来,“我又做错什么了……”

慕丞听慕臻这么问,火气更无法掩盖,车正常开着,后座有两年没见的中年兄弟俩互相拳脚相加,总体来说是慕臻挨揍更多。

慕臻长年纵.情酒色,比不了洁身自好又常年锻炼的慕丞。

他们上次见面是两年前,还是在隔壁的国度度假时偶然预见,再上次则就是七年前老太太病危那次。

而当年慕家举家从港城再来英国时,慕臻就没有一起跟来,而是选择留在港城发展。

车在别墅园前停下,慕丞下车,再拽下慕臻到健身室里。

慕丞脱掉西装、解开衬衫扣子,继续卷子袖子,朝慕臻走来。

慕臻终于感觉到一点惧怕,慕丞这面色是要打残打死他的节奏,“哥,到底怎么了?你要打死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他和蔡婕就是各玩各的,慕丞不久早就接受了他这种婚姻状态,怎么忽然又要管起他来了。

慕丞继续踢一脚慕臻的膝盖窝,让他跪在地上起不来,也躲不了,“是你安排人将佩佩送到小宁村的是不是?”

慕臻久违地听到这个昵称,神情愣了一下,低下头,反问起来,“不是说以后都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了吗?”

他们有限几次聚到一起时,慕丞特意来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在林可萱面前提起。

慕丞听慕臻这飘忽的语气就知道,这其中是真的有他参与进来了,一拳不留力地砸在慕臻的嘴角,“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跟她一起做这种事情!”

老太太迷信愚昧,将特殊时局之下慕家的各种不顺迁怒到林琅身上,慕臻一个受过教育的人,怎么能助纣为虐做这种事情。

“你不知道佩佩就是你嫂子的命吗!”如果不是林可萱当时又怀孕了,他失去的可能不只是女儿,还有妻子。

且当时到刚来英国的那几年,他差点连妻儿都要一起失去了。

“你表现得那么喜欢佩佩……都是假的?或者你是想要同我争慕家产业?那你冲着我来啊!”慕丞无法理解,家里将小琳琅宠上天,处处和他整个正经父亲争宠的人,最后是把林琅送走的罪魁祸首之一。

慕臻牵了一下嘴角,朝慕丞苦笑了一下,又问道:“佩佩在国内还好吗?”

“看来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慕丞放弃同慕臻交流,继续自己更想做的事情,将慕臻痛揍了一顿。

慕臻倒也不敢反抗,继续跪着任由慕丞打骂。

“说!”打累了的慕丞也没有放弃继续追究当年的所有事情,而到如今,慕臻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佩佩发重病的那年2月……我不是陪老太太和佩佩去了一趟京城吗?老太太将佩佩一个人,留在闹市的街头一个下午,是我回来发现不对找过去……”

慕臻再提起那段旧事,依旧感觉惊险和后怕,一个不到四周岁、穿得好又长得好的小女娃被丢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慕臻在找过去的路上已经在想要怎么报警,怎么喊人去堵各个车站,怎么在茫茫人海将林琅找回来。

慕丞面露讶色,对慕臻提起的事情一点儿不知情,那就是慕臻去街头找回人了。

慕臻继续道:“佩佩早慧,她自己到被留下街头最近的一个店铺里,一边小大人地给店铺大娘帮忙,一边在等我们找来。“

在被喊小叔时,慕臻才感觉自己的魂回来了,他跑去把小女孩抱起来。小琳琅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疑惑地问他,祖母为什么没有一起来接她?她通过了考验,以后祖母就会喜欢她了吗?

慕臻回答不了,却是请小琳琅答应同他一起保密,小琳琅答应了,他们从京城返回海城后,她果然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这段经历。

慕臻语气里难掩歉疚,又再摇摇头,“我找母亲谈过,我说服不了她,也做不到揭露她,我没证据……我只能帮你们多提防着。”

然后慕臻就惊悚地发现,生养了他们慕家三兄弟的母亲,谋划了多种甩掉小琳琅的这个“小祸害”的方法,包括走丢,包括让林琅到各种危险的地方玩,包括生病时不及时治疗。

为了能顺利带走林琅活动,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极为宠溺林琅,若不是那次走失,慕臻都不敢相信这是他家老太太能做出来的事情。

走丢计划失败外,小琳琅也太乖太聪明了,或是主动疏离老太太,或是到了危险的地方也依旧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慕老太太越看林琅聪明,就越觉得她是“祸害”,是“妖怪”,也终于让她等到林琅又病了。

又或者,那次原就是她让林琅又病了,她已经提前安排慕丞去苏杭等地去处置产业,再将慕臻派往京城安排去处置嫂子们的嫁妆等。

“我没去京城,但也没回家。我买通了佩佩身边的翠婶,让她及时通知我。老太太……打算将佩佩换走,送去给拐子带走,要拐子将她送到一辈子都找不回来路的地方去。”

慕老太太太害怕小琳琅了,送了拐子,还担心小琳琅自己找回来。

“除非嫂子同你离婚带走佩佩,不然佩佩跟在我们身边只会持续不断地重复这种危险,而我也无法保证我能每次都将她找回来。”

慕臻做不到举报自己的母亲,又想保护小侄女儿,当时他脑袋一热就想到了林可萱的父母林尧青和温如归。

林可萱安排去小宁村接林尧青和温如归的人根本就没去,被老太太留下来了。

慕臻从老太太屋里拿走小宁村地址和信封,他拿走信件内容,将林可萱交给她处置的嫁妆楼地契放到里面,作为已经被解雇翠婶给林尧青温如归的凭证,怕他们不相信小琳琅是他们外孙女儿、不肯养她。

所以在慕家临出国前匆匆给小琳琅举办葬礼时,林琅其实还偷偷给慕臻找回来和就藏在海城里。

又在翠婶等人被解雇后,慕臻去将原就对林琅有恻隐之心的保姆翠婶找来,许以重金,让她抱着当时还病着林琅辗转半个月到西南小宁村去。

翠婶原是被老太太收买,后来又被慕臻收买,到了小宁村后,她能告诉林尧青和温如归的非常有限。

等林尧青和温如归给林琅治好病,再空出时间找去海城时,只能看到已经转卖出去的慕宅,和被邻里告知林可萱跟着夫家去了香港或还可能去国外的消息。

真相就是如此魔幻,但又真实。

对家里儿孙无论长进与否都慈爱、宽宥有加的慕老太太,却对从出生就带出弱症的小琳琅恐惧、害怕和厌恶,到最后能冒着无法被儿子们原谅的风险,一次又一次施与谋害。

“我要怎么同你们说呢……父亲去世后,是母亲撑起了慕家,是她抚养我长大成人。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

他们要出国了,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不可能不走,他无法保证到国外后老太太是变本加厉地对小琳琅,还是能有所收敛。

异国他乡,林琅或是走丢或是……后果只会更不堪。

但他依旧是有罪和愧疚的,他包庇了自己一再犯错的母亲,对不起林可萱,对不起慕丞,也对不起信任他的小琳琅。

慕丞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闭上,又再睁开,转身往外走去。慕臻在二十年前获知真相时做出了选择,现在轮到他来选择了。

不,应该说,轮不到他来选择,慕臻都能知道林可萱会选谁,他又怎么敢觉得林可萱和林琅能原谅他呢。

慕臻一瘸一拐地跟上来,追问道:“大哥,你告诉我佩佩在国内如何了啊?林家底蕴深厚,林老学识渊博,温老太太是广城名门之后,他们一定能好好抚养她……对吗?”

如果后来国内局势不进一步严峻或还有可能,慕臻在港城发展,一江之隔如何不知内地那些年的血雨风霜,再加上频繁有的自然灾害,那三年就不知饿死多少人。

“岳父岳母已经去世多年,”慕丞冷声回答了慕臻,且无论林琅如今过得多好,都不能掩盖和抹去他们“遗弃”了她的事实。

慕臻停步,不敢再追上去问,他和慕丞在健身房里打架谈话这么久都不见林可萱,她大概率就是回国去找已经长大的小琳琅了。

慕臻又抽气着靠墙壁坐下,他也想回国啊,但他不敢……

“阿丞,听你四阿伯说,你好几天没去公司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慕老太太带着点儿沙哑的声音在客厅里传来。

慕老太太不和慕丞林可萱住一栋房子,但她随二儿子儿媳住的别墅园离这里并不愿,坐车或走路过来都挺快,但日常更多是慕丞和慕瑛过去看她。

“客厅怎么放着行李箱?你们又瞒着我计划回国了?我这个岁数都不讲究落叶归根,你们放着正经生意不做,跑回国内干嘛去!”

慕老太太拐杖敲着地面,从自己房间出来的兰姐有点儿被吓到,但还是过来招呼她,“老太太来啦,太太和小少爷回国了,先生没有的。”

兰姐又立刻认出这不属于家里的行李箱,走来细看,还贴着英文标签呢,“这行李箱不是先生的,是……”

“是我的,”慕臻不得不先从健身房里出来,当然,他鼻青脸肿的模样也将慕老太太吓了一跳。

“阿臻?怎么是你,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天杀的啊,下手怎么这么狠?报警了没有?”慕老太太认出了有五六年还是七八年没见过的小儿子,一开始的诧异后,她很快就熟练地嘘寒问暖起来。

站在二楼栏杆处的慕丞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感觉可悲又可笑,老太太居然也能知道报警,不,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从慕臻的告知里,她一直试图让小琳琅死于疾病或意外。

当年的葬礼上,她哭起来撕心裂肺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她就是主导了那一切的人,所以当时他没见到林琅最后一面,也没再怀疑什么。

慕臻习惯性地避开老太太的所有碰触,被避开的老太太面色僵硬了一瞬,又继续当看不见慕臻那下意识的反应。

“哑巴了吗?问这么多话,一句都不回吗?还是……你真要到我死前,都不愿意同我说一句话了吗?”老太太在说这后面这句话时,有意压低了声音。

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慕臻不跟来英国发展,总是不到她病重病危不过来,是同她有怎样的隔阂。且,从出国之后到现在这么多年,慕臻几次在她病重时都没再喊过她一声妈。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甩掉了“小祸害”后,慕家长房终于有后,慕家也开始走上坡路了不是吗?且她还是留了那“小祸害”一条性命。

慕臻确定了一点儿,老太太依旧没有任何悔改,其固有观念之坚固,也不会轻易就被他伤害或刺激到。

“是的,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慕臻来的飞机上就是这么想的,若老太太有所悔悟,他就能给她当一当人前的“好”儿子,继续在她病危或濒死前从港城赶来。

若没有,这就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