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没有持续很久,船身倾斜忽然加剧,他们也从甲板上滑进海里。
小船彻底翻了,渐渐沉到水面下,裴家和陆家的船队越发开进,陆家箭雨不绝,裴家也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沈家散落在两方船队间,每个人抱着一块浮木,向裴家的船游去。
桃枝在海里沉浮,喝下去许多咸腥的海水,觉得自己的身体比海水更冷,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却猛地被腹中一阵绞痛惊醒,沾了水珠的眼睫很重,她勉强抬起双眸,只见灰黑色的天空,一只乌鸦闪着羽翼飞过,低声叫着,被一直凌空的箭穿透,“啪”一声掉进海里。
天空中还有许许多多交错而行的箭,桃枝抱住浮木,手脚并用划动,裴家船只上放下船桨,供他们爬上甲板。
船只近在咫尺,她的小腿却忽然抽筋,像有一只手在水面下,拽着她往下沉,她立即动弹不得,浮木也脱了手,整个人往下沉。
水面没过头顶,她不想再挣扎了,对这般痛苦而言,死亡或许真的是一个解脱,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夫人!快住着我的手!”一只手把她拽出来,是一身狼狈、头发丝也滴着水的襄桃,着急地唤她,“醒醒!你要是使不上力气,就抓着我的手!”
“我……我不行了。”身后陆家的船只逼近,游不动落在后头的人,都被船上扔下的大刀砍去手脚,沉进水中,鲜血晕染一片。
“别说这话!一定可以的,三公子还等着你呢,”襄桃不是瘦弱的女子,力气也不小,其实一手抱着她,一手抱着浮木,牙齿几乎把嘴唇咬破,面上不知是水是泪,哭腔道,“你不要什么都不在意,连自己的命也不在意,你很重要,你对三公子、对沈家、对我而言,是绝不可以失去的人,夫人,求你了,再用一些力气,活下去,好不好。”
桃枝想回答说好,张口却只哆嗦着呵出一口气,但她用了唯一仅存的一点力气,伸手去抱住浮木。
两人便相互搀扶,一道极缓慢地往前游。
摸到裴家投下的船桨,襄桃说她在水下拖着,让她先上去,可她实在手软腿软,试了多次也攀不上去。
“不如你先上去吧,你在甲板上,伸手下来拉我。”她气若游丝地说。
襄桃一声不吭,用行动表明她一定要把她先送上船。
桃枝只要咬牙再试,船上却伸下来一只手,她望上去,是浑身湿漉漉的意柔,跪在船沿,一手撑着船板,向她伸出一只手,“婶婶,抓住我的手。”
桃枝一手双手抓住船桨,被船员拉起一些,襄桃拖住她后背,刚够到意柔的手,忽然底下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