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地道的枢纽空间再往前走十余步路,四周重新变得一片漆黑。若是回过头,倒是还能看到被乌莫拢起的火堆所发出的微弱火光,但光芒已经完全无法投射到这。
枢纽空间之后的地道已经不像他们来时那样仅此一条,而是开始分成数条分别向各个方向延展开去,似乎是通往不同的地方。而每一条延伸出去的地道又如同蜘蛛网般会在某一处与另一条交汇,又或者在某一处再分成更多的地道朝四面八方继续延伸。
在这样复杂而且缺乏光线的地下行走,饶是记忆力超群者也容易迷失方向。即便是对自己的第六感颇具自信之人,他的自信也会被迎面而来的无数交叉路口慢慢磨平。
但江厌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他只顾逃跑,满脑子只想着快点离开,离开那个让他精神萎靡,仿佛害了热病般让他浑身发烫,痛不欲生的鬼地方。他相信,如果刚才他还在那多呆一秒,他要么会变成一个无药可救的疯子,要么会当场昏厥过去。
所以他逃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双腿仿佛不受控制的自己发动了起来,没有目的的开始狂奔。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去哪,也没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往前跑了多久,滚烫得有如火烧般的身子终于冷却下来,心下尽管仍像是坠了千钧巨物,但比起刚才那让他无法呼吸的沉重感已经有所缓解。
他尝试让自己一吐为快,但勾着身子强呕了几次,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刚才在乌莫面前突然翻江倒海的厌恶感和恶心感仿佛只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并非因为身体不适。
江厌知道,他当时所厌恶的,让他恶心的并不是乌莫,完全不是,而恰恰是他自己。
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江厌亲眼看见了自己卑劣和无耻。而且这种卑劣和无耻还得以在乌莫的缺陷彻底袒露出来时被尖锐性地放大了无数倍。他在用最低级的谎言,却自持出一副道法高深的模样,去欺骗,去利用一个如同清水般单纯无助的人。
大书库建立了他们之间的不对等,而他居然为这种不对等所带来的优势而沾沾自喜。像一个成年人拿着食物对囚禁于笼子里饥肠辘辘的动物进行戏耍,还自以为掌控了这只可怜的动物而洋洋得意一样。
一回想起自己的行为,江厌就会发自肺腑的感觉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