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中途,我感到气闷,便叫来几个侍女陪我出去走走。
站在庭院里赏花时,我听到不远处有说笑声。略一思量,就想起应该是随人见城家老而来的护卫队,这次结盟宴会他们虽没资格参加,但也被安排在另一个院子里、有专人送去好酒好肉。
说起来,在人见城的这只护卫队伍里,除了常见的武士,还有几名打扮更像忍者的人,其中甚至有一名年轻女性。
想到忍者,我就想到了斑,脚步不自居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挪去。
离那座单独院落越近,说笑声越大,声音越越发清晰。
数个男人的声音越过院墙,径直入耳:
“你们今天看到没有?那位继国家的主母可真美啊!”
“什么?那位夫人不是戴着蒙纱的斗笠吗,你怎么看见的?”
“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正好我抬头,正好就瞄到那层薄纱中间的缝隙……嗨呀,我一下就看呆了!还好家老大人他们忙着说话,没人注意到我。”
“真有那么好看?到底有多美……跟珊瑚比怎么样?”
“……”
“你什么意思?!”
“诶诶,我们也没别的意思,我们是在夸珊瑚长得好看!”
“这里是继国城!你们随意谈论人家主母容貌,也不怕给少城主和家老惹上麻烦!”
“嗤——你这山民,吓唬起人倒是头头是道。珊瑚姑娘,我要是你,就好好劝劝你这位同伴,免得乱说话惹祸上身。”
“算了……”
接下来就是几句女子的劝说,院墙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随即,新的说笑声重新响起,还是最开始那几个人,之后出声的“山民”和女子再无声息。
“……抱歉。”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突如其来的嗓音吓了我一跳。
转过身去才看见人见阴刀跟游魂一样,站在我不远处的后方。跟在我身边的几个侍女也没发现他,刚才个个跟我一样紧张。
人见阴刀微微抬起头,苍白的小脸在黑夜中如精魅般泛着微光。
尽管我知道那只是周围几处石灯照射下的反光,心
脏还是漏跳一拍。
人见阴刀往我这边走了几步,一股酒气乘着夜风从他的方向吹来。
他眼圈泛红,声音略哑:“他们冒犯了夫人,我这就让他们向夫人请罪。”
我眨眨眼,在人见阴刀下一个动作前制止他:“没关系。倒是他们说的山民是什么意思?”
人见阴刀蹙眉,有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顺着我的意思站在原地没动:“是除妖师。家老担心从人见城来继国城的路上,会遭到妖怪攻击,因此雇佣了几名除妖师。”
我:“……除、妖、师?”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人,还有妖怪。
那些妖怪还不像九喇嘛那样,数量稀少,相反妖怪种类五花八门,数目繁多,其中有强大的,也有弱小的。但再弱小的妖怪,在人类面前始终占优势。因此包括巫女、除妖师、法师这类驱魔除妖的职业便应运而生。但相比另外两个同行,除妖师的地位更低,被划属为“部落民”中的“山民”,靠到处接任务除妖为生。
这不就跟忍者一样吗。
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继国城内竟然没有除妖师!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就有一身形窈窕的女子从我背后的院落中走出。
看见人见阴刀和我,女子一僵,慢半拍单膝跪地:“……少城主,夫人?”
人见阴刀抿紧嘴唇,表情阴晴不定。
我瞥瞥他,主动上前扶起这位年轻女性。
她的穿着打扮真的和忍者类似,都是佩戴那种贴身软甲,以轻便为主,便于活动。
这位名叫“珊瑚”的女除妖师据说是这次除妖师的头目,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头目,实力应该不错。
想到这里,我看珊瑚的目光更热情了。抓着她的手,冲她笑道:“没想到这次人见城的护卫中还有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你怎么能跟那群男人住一起呢?如果不嫌弃,就由我为你单独提供一件住处吧。”
珊瑚满脸惊讶,随即脸慢慢红了,低头躲开我的目光:“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直接转向人见阴刀,“少城主认为如何?”
人见阴刀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珊瑚,才
对我扬起笑容:“夫人心善。珊瑚就麻烦夫人照顾了。”
我立刻让一名可靠侍女带珊瑚去我的别院,准备好房间、换洗衣物和吃食。
在我吩咐的时候,被我握住手的珊瑚忍不住低低出声:“夫人。”
“嗯?怎么了?”
“不必,如此麻烦。”珊瑚咬着字眼,慢吞吞道。
我笑了:“年轻姑娘在外本就不容易,我只是想要你过得稍微舒适一些。我听少城主说你是除妖师,年纪这么轻轻,就要和妖怪以命相搏,真是让人钦佩。我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表达我对珊瑚你的敬意。”
珊瑚的脸变成了红珊瑚色:“我……夫人,过誉了。”
目送珊瑚乖乖跟着侍女离开,我仿佛看见不久的将来,一队除妖师入驻继国城的景象,笑得愈发温柔和蔼。
一旁的人见阴刀叹息:“夫人的性子未免太好了些。不但阻止我惩罚那些出言不逊的足轻,现在连对一个山民都照顾有加。”
我冲他眨眨眼:“可是那些武士是在夸我漂亮,如果因此惩罚他们,岂不是在说我不美?”
人见阴刀哑口无言,半晌笑了起来,脸上的郁气一散而空:“夫人说的是。是阴刀想岔了。”
“少城主也是从席间出来透气的吗?”我开始往回走。
人见阴刀跟了上来:“……不,我是来找夫人您的。”
“诶?”
“咳咳咳,我身体还未好全,恐怕要再叨扰夫人一段时间。”
我脚步一顿,有些微妙地朝青年看过去。
果不其然,他目光闪烁,直视前方,就是不肯和我对视。
我:“……”
原来之前他跟人见城家老交头接耳,说的就是这事,难怪当时的家老一脸壮烈。
夜色遮掩了很多细节,比如阴刀微微泛红的脸,再比如他攥紧袖口的手指。
我开始有些头疼,沉默数秒,突然有了个主意:“少城主身体不好,的确不易奔波。”
我听见阴刀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