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从注满水的玻璃鱼缸前直起身,头也不回说:“问题可太大了!”
唐靖西闻言更觉迷茫,下意识看向伊萨瑞尔。伊萨瑞尔侧头看他,两人视线碰撞到一处,唐靖西以眼神询问,出事了吗?
伊萨瑞尔缓慢点头,解释道:“这里的确是bug空间,但却是没有记录在案的。”
唐靖西愣住,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倒是不难理解,可……
“那又怎么了,系统不能存在未知bug?”
“理论上不能。”伊萨瑞尔知道他心存疑惑,于是进一步做出解释,“别忘记我们的身份,跟人类查找bug需要查看代码不同,我们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所以密室里不应该存在未被记录的bug空间,或者说,没有bug能逃过监督的感知。”
唐靖西登时恍然。
jay说:“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和其他bug空间很不一样?”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不觉看过来。
“你们可能不了解……”虽然口中说的是“你们”,但jay却只看着唐靖西,“bug空间的本质并不是真的bug,它其实是开发密室程序时留下的彩蛋,是jesse送给enica的礼物。”
“那种空间分布在不同密室中,有的是儿童房,有的是书房,除此以外还有客厅、起居室、游乐室、主卧,甚至是前院草坪或者后院的充气泳池。”
叙述的声音蓦地顿住,jay终于抽离视线,依次看过伊萨瑞尔和阿岚,就连沙发上只顾撒娇的猫都没漏下。
“发现共同点了吗?”他问。
阿岚眨眨眼睛,随口咕哝道:“听起来好像是把一套房子打散以后再藏进不同地方?”
“对。”jay首肯,“那是很久以前,存在于真实世界中的,属于博士、jesse和enica的家。当然,旧居是普通砖木结构,抵抗不住酸雨侵蚀,毁坏严重,早就不能住人了。据说是enica很怀念那里,所以jesse就把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变成了密室里的特殊空间。”
唐靖西听完不语,心想,难怪到处都有小孩留下的丑涂鸦。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伊萨瑞尔道:“是图灵蜂箱的地面生活区。”
“不仅如此。”jay道,“这栋正好是jesse的宿舍。”
说着,他起手示意窗台那盆开花的薄荷,复又补充道:“末日以来动植物稀缺,能当做盆栽摆设的更是少之又少。jesse很喜欢薄荷的味道,所以博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地下培育基地选一株结出花苞的新薄荷给他送来。”
jay最后看向唐靖西,问:“你喜欢薄荷吗?”
唐靖西:“……”
唐靖西回答:“一般,算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jay默然不语,似乎对这个答案不那么相信,过了有一会儿,他才道:“话说回来,找我什么事?”
唐靖西顺手解下斯芬克斯脖颈佩戴的项圈,然后上前几步交到对方手里。
“我认识它。”jay再次看向沙发上的猫,“它是博士的猫,叫bunny。”
唐靖西道:“那你知不知道,这项圈挂的猫牌是个记忆存档器?”
jay闻言一怔,捏住项圈的手不觉扣紧了些:“你怎么知道,你——”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看了?!”
“嗯。”唐靖西说,“找你只为一件事,我想确定有关记忆存档读取的权限问题。”
面具后,jay灰冷的眼珠目光如炬,他沉声问:“这是谁的记忆?”
“你们博士的。”唐靖西抬眸回视对方,“我就想知道,有权限读取博士记忆的人,都有谁?”
jay指腹摩挲过猫头凸起的纹路,如此往复,沉默良久,他说:“jesse的确有权限,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博士送给自己的礼物,是最特殊的人工智能。”话音没落,他迅速自我否定,改口道,“不,还要更特殊,因为在博士眼里jesse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无限趋近完美的自己,所以他才能成为家人,成为enica的另一个父亲。”
唐靖西不动声色地叹出口气,抬眸觑向伊萨瑞尔,无声中彼此交换了眼神。
伊萨瑞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里面就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jay侧目瞧过来:“你说。”
伊萨瑞尔嗓音平缓,视线落在唐靖西身上,淡声道:“假如当初受罚进入密室的人的确是jesse,那为什么密室残留的不是jesse的记忆,却是博士的呢?”
唐靖西说:“这也是我的疑问。”
jay没有说话,而是缓步绕过唐靖西,在沙发前站定。
视线受阻,斯芬克斯看不到主人,猫眼微眯,一脸不满地瞅向面前挡道的陌生男人,不耐催促:“可以让让嘛?”
jay丝毫不在意小猫咪的恶略态度,解开项圈,动作轻而温柔地帮它戴回颈上,最后将吊牌调整回正中位置。
“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因为bunny。”他说,“你看了记忆,应该知道它是jesse借enica的手送给博士的礼物,对吧?”
唐靖西平平“嗯”了声:“所以呢?”
jay:“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只同时跟博士和jesse有关的猫,它明明可以受尽宠爱,又为什么会成为密室的关卡boss呢?”
唐靖西瞬时哑然,他脑中忽而浮起一个念头,再看斯芬克斯时眸底不禁现出一丝异色:“难道说,在现实中bunny已经……?”
“对。”jay说,“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没有那么长寿,也没有经过智能化改造。过世后便被人为提取了脑波,编译成密室角色,又抹掉记忆,变成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猫咪。”
唐靖西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不知怎么,他想起记忆里enica曾提到过的,另一只已经失去的bunny。
斯芬克斯听得一脑袋问号,眼珠转了转,茫然问:“你们在说啥,我已经怎么啦,过世是什么意思?”它特别看向唐靖西,大眼睛亮晶晶的,就真的很像只丑萌却不失可爱的精灵。
唐靖西来到猫咪近前,起手摸摸小家伙皱巴巴的脑袋顶,游刃有余道:“去世就是去喵星了。”
“哪里是喵星?”斯芬克斯被摸舒服了,眼睛眯成窄缝,呼噜呼噜哼唧。
“密室就是喵星。”唐靖西把猫托起来,“你在这里快乐吗?”
斯芬克斯摇头:“我不喜欢马戏表演,不喜欢看骷髅小丑虐待玩家。我只想做只小猫咪,有人给开罐头,有人用逗猫棒陪我玩,累了有腿爬,冷了有被窝钻,偶尔跑跑酷。”
“没主的小猫像棵草,”它可怜巴巴地喵了声,“主人,我可以做你的小宝宝嘛?”
“我可以不吃罐头,不打扰你,每天乖乖听话。”
它吸吸鼻子,最后小声咕哝:“不要让我一只喵了……”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