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一切,皆可为你之助。”
这句话的分量,雒原不会不懂。但他沉默片刻,只是轻轻一笑。
“前辈在瑶台这番布置,先量才、又验血,最后还要手持神器,惠泽万民——显然是打算留给真正的血脉后裔。”
“所谓天都之子的身份,真假尚且不知,晚辈只是误打误撞进了瑶台,又顺手帮了同门师妹几个忙而已。可没想过,要去抢她的‘真王’……”
雨王重华眼中光芒微微一黯,“果然如此,你不愿成为背负万民之望的王者,更向往做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儿……”
随即一笑,又复云淡风轻,“可命运之线既将你引到这,又岂是‘误打误撞’?”
雨王重华一伸手,一丝细雨般的影子落在掌上,映出丹侠“大鼎炼药”、“开鼎炼馒”等一幕幕画影。
“惠泽万民并非空谈,五条践行之道,对应五件传国之器——若无因由凭证,你不会看到‘鼎调生息,丰穰解馑’之题。”
“你那青鼎,不妨拿来一观……”
雒原神色微动,他伸手一拂,青灵鼎落在玉殿之中。
青鼎方一现身,玉晷水光便轻轻一荡。殿中那些垂落如雨丝的光影,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向鼎身汇去。
青鼎表面,几道铭文逐渐亮起。其中最明亮的一道,正是梦中姜涣以身投鼎,留下的那道血火铭文。
雨王重华凝望片刻,沉声道:“果然,是源自青玉鼎。”
“青玉鼎?”雒原心头一跳,望海城三十灵圆买来的便宜货,也能和雨国传国之器扯上关系?
“古人云,鼎定山河,青玉鼎本不是征伐之器,亦非单单炼物之容器。”
雨王重华伸手轻点,青灵鼎上光纹流转,隐隐投现出道道虚影,似有百川倾流,千顷禾苗、万民炊烟……
“青玉鼎,乃雨神大人以神力分地气、定水脉、生谷种,集生息之愿而铸。立国之后,历代祭祝、炼师、司农、医官,纷纷在鼎前立愿,将一代代治水、济荒、炼药、培种、医民之法,铭入鼎身。”
“鼎上这些铭文,并非寻常炼纹——每一道,都是前人一生心血,都是一代人走过的路……”
雒原回想起梦中姜涣以身投鼎,锤声如雷,血水与铁汁飞溅的一幕。他沉默片刻,又问道:“青玉鼎乃是‘故雨三国’中玉鼎国的传国之器,又怎会落在望海城,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雨王重华听到“故雨三国”,眉头微微一皱,片刻后,方缓缓道:“青玉鼎虽贵为传国之器,却从来不是独享之物。”
他缓缓道:“雨国万代繁衍生息,疆域横跨南北水陆,八方水土各异。仅凭一鼎,纵有再多铭文志愿,亦难真正惠泽万民。”
说话间,玉晷水光垂落,在青灵鼎旁映出八尊模糊鼎影,或立于江海之畔,或镇于山川之间,或置于宫庙,或藏于乡野。鼎影笼盖之处,荒田生谷,疫气消散,洪水分流,枯井复涌。
“青玉鼎曾被分炼为九,九鼎各承青玉鼎一脉生息之力,镇护雨国八方水土。”
“你这鼎,神格已没,铭文已磨,根虽在,却已降至凡品。应当是九鼎之一流落之后,再多次被分炼、几经辗转,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虽已是凡器,但其落在你手中,有神力不断滋养,使灵机再成,鼎纹复现。虽比不上真正的九鼎,但根已重生,当做九鼎的仿品,勉强够格——是以玉镜之上,你独看见了‘鼎调生息,丰穰解馑’之题……”
雒原一愣,连忙摇头道:“我可没有神力,更不曾滋养过它,只是平日用着还算顺手,拿来炼丹炼器而已。”
雨王淡淡一笑,道:“天都之子,又岂会没有神力?”
“只是,神力即愿力。你不愿为天都之子,是以神力不显,却并非不在。”
“神力如细雨润物,当你以之炼丹炼器之时,心中所求所愿,落在鼎中,便是神力滋养……”
雒原彻底呆住,一时失语。
“你在东国以此鼎炼就济民之药,已得其初。”
“更重要的是,你以司雨君之名,凭此鼎行丰穰解馑之事。‘开鼎炼馒’,虽有些儿戏,却反倒近了青玉鼎的本义。”
“名、器、愿、行,四者相合,由此神格落位,神力相匹,青玉鼎在你手中,遂得重生。”
雒原直听得耳朵竖起,雨王重华寥寥数语,实际已解释了何为神格。甚至大而广之,亦是神器炼就之法。
“你说这个已是‘青玉鼎?’那其它九鼎呢?玉鼎国主手里的青玉鼎呢?”雒原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