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觅说着抬手拿起筷子,沈宴才恍然惊醒,连忙摁住他的手,声音里再也掩饰不住的颤抖,“不、不用了,你别用这种方式……”
然而郁觅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低头用筷子夹着菜往嘴里塞,只是刚咽下去的食物,转头又全部吐在了餐桌下的垃圾桶里。
他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回应沈宴的要求。
沈宴连忙从背后将他抱住,夺过他手里的筷子摔在餐桌上,把他抱回床上紧紧抱住他,双臂环着他的腰,贴着他的后颈,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对不起,不要这样,我错了,我不会再逼你了……”
郁觅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身后沈宴狼狈起伏的呼吸,安静了几秒后,沈宴抬眼看郁觅的侧脸,他抿着唇,眉眼里尽是冰冷漠然。
沈宴低声道:“对不起。”
郁觅沉默着,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对他隔三差五的反复无常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沈宴才惊觉自己恐怕连道歉都没有用处了。
他怀里抱着的人体温很低,就算是房间里开着足够的暖气,他看起来也始终这么病气恹恹,唇上毫无血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银色的链子。
虽然他命人将内壁打磨得十分光滑,但因为前面的一系列挣扎,手腕处细腻冷质的皮肤明显红了一圈。
沈宴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手,郁觅甚至懒得甩开他,就这么任由他牵着,不想再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老公,我可以帮你把这东西解下来。”
郁觅的眼睫终于颤了下。
沈宴捕捉到他微弱的触动,知道这是唯一可以让郁觅不那么抵触他的方式,于是他没有多想,从口袋里拿出了解开手链的钥匙。
他原本就没有想一直给郁觅戴着这种东西,只是想他稍微没有这么想离开的时候,再替他摘下来。
就算是解开了,郁觅也没有办法出去,因为他早就让人封死了所有的窗户,雇佣了保镖将这栋别墅的所有出口守住。
在沈宴碰到那冰冷的手链时,郁觅突然开口,冷漠问:“你会放我出去吗?”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对沈宴的了解让他根本不抱有一丝的期待。
果然,沈宴沉默了。
他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起身坐到床的另一侧,别开脸不再看他,冷冷道:“那解开这东西也毫无意义,你出去吧。”
沈宴的手攥紧成拳头,沉默地看着他许久,起身收拾房间里的残骸,离开前回头看他,叮嘱道:“好好休息。”
郁觅冷漠地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直到房门关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郁觅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道:【宿主,您别伤心!】
郁觅现在是挺伤心的,他抿了抿唇,回味了下刚才的饭菜,给出很中肯的点评,“沈宴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系统:【???】
它刚才看郁觅呕得仿佛快要昏过去了,难道这也是可以演出来的吗?
郁觅为了陪他演,只能把吃得东西吐出来,相当于折腾了一通什么都没有吃。
虽然他能从沈宴的身上吸收到滋养灵魂的能量,不至于让他真的虚弱,但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现在饿得抬起一根手指都有些费劲。
-
沈宴坐在书桌前,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只要一回想刚才郁觅痛苦的样子,他就快要无法呼吸,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底发出呲呲的声音,他的面色沉得可怕。
医生被他周身的低气压影响得浑身紧绷,手颤抖着道:“先生,您说的这种情况有几种可能。”
“一种是厌食症,患者失去了自主进食的欲望,属于心理障碍性疾病,需要尽早干预,但是还有一种可能……”
医生的声音弱了下去,“听您的描述,郁先生可能是将对您的情绪转嫁到您做的饭菜上,所以您可以试着换其他人做的食物试试……”
他说话战战兢兢,生怕引起沈宴的不满,但他最后只是嗯了声,从他的神情里看得出来,他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有这个可能。
沈宴又重新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唇边的星火明灭,薄荷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但始终无法消除心中的苦闷。
他吩咐管家让厨房重新做了容易消化的食物送进去,过了一会儿,管家敲了敲门。
他垂眼看去,眼底漆黑如深潭。
管家道:“郁先生吃了,不过吃得不多。”
“嗯,吃了就好。”
沈宴安慰着自己,至少郁觅的身体没有出太大的问题,至于厌恶自己,在他选择做出这些事情时就他想好了。
反正原来的郁觅也一样讨厌他,也不在乎再多一点了。
他就这么静坐到深夜,起身去自己的房间洗去了所有难闻的味道,转身去了那扇房门前,很轻地打开门。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微弱的月光从窗外透过来,郁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他似乎很怕冷,将被子拉得很高,只能隐约露出半张脸。
他控制了自己走路的声音,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
但郁觅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醒了,感受着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点酝酿出来的睡意消失得七七八八,就见沈宴在他的面前蹲下来,忽然把手伸进被窝里。
郁觅震惊了一下,戴在手链的那只手被握住牵了出来,只听见一阵悉索的声音,手环被解开放在床边的柜子,然后手腕的皮肤抹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应该是药膏。
做完这一切,沈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放回温暖的被窝。
那道阴影朝着他靠近,在他的唇角克制地碰了下,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晚安。”
他转身出去,轻轻地带上门。
郁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获得自由的感觉还不错,接下来就得要想办法走出这个房间了。
-
第二天。
沈宴特意等到郁觅醒了之后才进房间的。
郁觅已经洗漱好,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手腕上的那抹红痕经过了一个晚上已经很浅了,对待他进来虽然没有反应,但比起昨天似乎温和了不少。
餐桌上的食物都是他吩咐管家让厨房做的,保证足够营养的前提下味道和卖相都很不错,但郁觅仍然吃得不多,他坐下后不久,郁觅就已经吃饱离席,回到床上静静坐着。
沈宴看着没有怎么动过的一桌早餐,也没有了什么胃口,替他打开房间里的电视解闷。
接下来的几天,沈宴让人换着花样给郁觅做吃的,但效果始终很有限,他吃得一天比一天少,身体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沈宴焦躁的在办公室频繁发脾气,公司高层们都不敢去触霉头,他将文件全部摔在地上,强烈的燥意却始终笼罩在他的脑海。
他原本以为这样可以将郁觅永远的留在自己的身边,但是郁觅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他没有办法强迫郁觅进食,每当一想到这些都是他造成的,心脏被不断地翻搅碾压,害怕、不安、烦躁等各种情绪在他的胸膛糅杂,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旁边的烟盒。
沈宴原本并这么重的烟瘾,但这是他排解内心苦闷的唯一方法。
如果在他妄想出来的世界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需要担心生病痛苦,他们永远都是甜蜜幸福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想不明白,直到天色暗下来到了下班的时间点,他才恍然回过神,从位置上起身,坐车回别墅。
沈宴照常洗去身上的烟味,才回到那个房间,推开门他听见了电视的声音。
郁觅懒懒地靠着床头,抱着自己的膝盖,注意力不在电视的画面上,而是盯着被铁丝层层缠住的窗户。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户外能提供的光线并不多,但他还是执着地看着,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刚从公司回来的沈宴。
沈宴捏紧了身侧的拳头,半晌后又放松了下来,朝着郁觅走去,坐在床边伸手抱住他。
郁觅没有躲开他,但他知道这不是接受了他。
他凑近用唇吻着他的耳尖,感受着柔软发丝间冷冽的香气,从耳尖缠绵的吻到他的脖颈、下颌,贪恋地嗅闻着郁觅身上令他感到安宁的味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短暂的喘息。
但面对沈宴送上来的吻,郁觅毫无触动,他的唇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凉,无论怎么吻都无法温热。
他知道郁觅想要
出去,
语调里多了几分暧昧,
吻着他的耳尖低低道:“老公,你想出去看看吗?”
郁觅终于有所触动。
虽然知道沈宴绝对不是放他自由,但比起困在这个小房间里,能从这里出去可能会有逃出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