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钟情妄想症

向来习惯沉默的沈宴,罕见的主动开口,“我看到了你最近的代言,香水,卖得很好。”

郁觅的后肩胛骨倚靠着椅背,低着头,颈项到后背呈现出一条流畅的弧形。

提起这个话题,他似乎略带一种青涩的迷茫,漫无目的翻动手中剧本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他内心。

“没有那么好。”

“都是我的那位粉丝买来为我撑场面的。”

和舞台上总是高高在上,闪闪发光的爱豆不同,现实里,舞台下的小少爷并没有享受在成名的快乐中,他似乎有了很多烦恼。

是真切的会为这些事情牵动心绪,甚至藏不住半点心思,单纯的对其他人轻易的就吐露实话。

“说实话,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

“之前就听说娱乐圈特别乱,很多金主砸钱砸资源,给自己喜欢的小明星。”

他说着话语顿了顿,抬起眼,带着几分雾气的迷茫,似乎是真的想要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说他这么做,是不是也想包养我?”

“咳咳咳……”

沈宴以拳抵唇低低地咳了几声,脸颊和耳朵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泛了一点薄红。

他万万没有想到郁觅会用这么单纯的表情和口气,说出这种话。

但他话里的内容,却深深的吸引了他。

近在咫尺,梦寐以求的,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浸在水中漂浮的眩晕,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被吸引着从黑暗里爬出来,探出了潮湿阴暗的触手。

沈宴问道:“那你会答应吗?”

“沈总,”郁觅嘴角边带着醉人的淡笑,弯着的眼角像小狐狸一样狡黠,微微侧头,语调懒懒的,“原来你把我想成这种人啊?”

他的话里带笑,似有若无的笑意,在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笼罩一层朦胧的白雾。

分不清到底怎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仿佛刚才透露出来的苦恼只是种伪装,他抛下,吸引着猎物上钩的一小块诱饵。

可明知道是陷阱,他也无法挣脱这种吸引力,一步步走进去,就算是以生命为献祭也毫无怨言。

“不,我并不是那种意思。”沈宴向来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不同的神情,皱着眉头,“我向你道歉。”

“向我道歉的话,不如等会儿去帮我撑撑腰?”

“撑腰?”

“我不是没有金主吗?”郁觅说话的语气难辨真假道:“在张导这样的大剧组,我是新人,还是最让人看不起的鄙视链底层,没有后台可不行。”

娱乐圈确实是名利场,里面的人也大都看人下菜碟。

郁觅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就算他不出面,以郁家的势力也没有几个人敢多说半句,更别说沈宴已经早早地都已经打点安排好了。

即便是如此,

处于蠢蠢欲动的私心作祟,将这视作是一种特殊的邀请,沈宴轻轻点了下头,“我会去的。”他交叠的双腿,笔挺的西装裤看不出太明显的异常,而他也并不打算逼得太紧,让对方做出太出格的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沈总,我该去会议室了。”郁觅站起身,“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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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剧本研讨现场。

张导站在坐其中,和会议室里的其他演员一样,频频分心往后看。

沈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对郁觅的上心程度,远远超过了张诚的预料。

毕竟对于他这种程度的大佬而言,钱是最不缺的,缺的是时间和精力。

而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论他和郁觅之间是什么关系,从今天之后,都不会有人再敢对郁觅态度轻慢。

“来,人员都准备好啊,全场保持安静。”

郁觅的视线落在宋君浩的身上,看着眼前人。

坐在旁边的沈宴有几分失神,唇角似乎还残留着郁觅指尖微凉的触感,但看到郁觅朝宋君浩看去时,他很快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昂贵西装下的手紧握,因为太过于用力,手指深深嵌在手心。

熟悉的片段在他的眼前再度上演,只是他不再是戏中人,仿佛在郁觅对面的人是谁都无所谓,他都一样可以赋予同样的情绪。

这只是演戏而已。

沈宴双眼发红,呼吸急促而深沉,视线缠绕着郁觅。

他一遍遍劝诫自己冷静下来。

一旦他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万劫不复的将是他自己。

郁觅似乎完全把研讨当成了正式的拍摄,他根本没有在意其他人注视的眼光,似乎心心念念只有他眼前受伤的人。

可是他演的真的太好了。

沈宴看着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却对着其他人说着关心的话,即使是戏中的桥段,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的酸涩难捱,嫉妒的欲望将他的双眼烧得通红,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听说有很多演员会因戏生情,成为情侣或者结为伴侣。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沈宴内心的嫉妒和酸涩交织,无法排解出去的情绪崩裂。

藏在昂贵西装下的指甲无意识地抓挠手肘内侧,抓出了一条又一条狰狞的划痕。

郁觅只想赶紧演完收工。

这一段的几句话背了十几遍,都快要背吐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小白团子听着郁觅的内心吐槽,面上还能一脸深情款款,旁若无人的演戏。

宿主,真的太恐怖了!!

果然是越漂亮的越会骗人!

要是被攻略的是它,怕不是早就被骗的底裤都不剩了!

郁觅如同剧本那样靠近,和单纯的少年恣意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特质。

同样的动作放在他身上,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涩气。

他抬起手,宽松的毛衣袖子往下滑了一小截,露出洁净的皓腕,从手腕腕骨突出的细

小弧度到指尖,白皙的指尖微微泛着红色。

沈宴记得那只手带来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视野里的郁觅微微偏了下头,光线将一侧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轮廓,从鼻尖到唇、喉结。

“疼吗?”

沈宴听见镜头那边郁觅的声音,心头陡然一跳,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在自己的身边张开,将他紧紧缠绕。

他捂住了自己手腕内侧的伤痕,如他永远都不会暴露在阳光下的阴暗念头。

为什么永远都是他像老鼠一样躲藏呢?

“卡——”

郁觅听到喊停的通知后,挪开了自己的手,往后撤了两步,拉开一段十分礼貌的距离。

周围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快要窒息的沈宴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郁觅低头看着剧本,“刚才那场我有哪里不对吗?”

“不,是我的问题。”

宋君浩很难描述那种心跳陡然加快的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专业地愣住,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片段。

面对小狐狸突然而来的喜欢,将军内心虽然有触动,但出于谨慎,他本能还是排斥拒绝的。

但郁觅演得太好了。

他没有办法抵抗,或许在此刻,全世界都抛下他,对这个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动心。

张导道:“君浩,你刚才那里停顿的时间有点久,脸上的情绪再往里收一点。”

“我们再来一遍。”

剧本研讨的过程远远比普通人想的要枯燥无聊,就是剧情桥段一条条的模拟,一遍遍的梳理,剔除掉一些不合理的桥段,找每个人物之间的感觉。

随着讨论的进行,张导感觉身边越来越冷,而且有一道死亡凝视在自己的身上。

他回过头。

看到了这道死亡视线的主人,张导大感不可思议:

沈宴居然还没有走?

见惯了大场面的张导在这道视线下,被盯得也有些发毛,原本还打算“再下一个镜头”的话,在开口时,不自觉地变成了。

“可以了,今天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