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愿在半路上又给梁慧慧打了一次电话,这一次她很坚持:“见面再说,好吗?”
“到市图书馆。我在二楼。”
图书馆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这里要求的是保持安静。汤愿走到梁慧慧身边的时候,看到窗边立着的牌子——请不要大声喧哗。
自从柳阔文病逝之后,梁慧慧就被幸运抛弃了。很多人都让她感到头疼,当中属柳研司最甚。不过,留下那些信并不是为了跟柳研司过不去。
“我还没有那么无聊。”被汤愿怀疑是不是跟柳研司不对付才扣下信的时候,梁慧慧很坦白地说,“他是柳老师的儿子,我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不会这样做。”
汤愿把背包放在桌子上,腾出双手来抓着梁慧慧的胳膊:“慧慧姐,你留着那些信也没用,给我吧。”
梁慧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挣开她似的。她
没有那样做,而是语重心长地说:“我答应过柳老师…他决定离开医院的那天晚上,叮嘱过我,让我烧了那些信。我没有烧已经失信了。”
梁慧慧给出的理由让汤愿非常震惊。满脑子想得都是“为什么”。在电光火石之间想了很多原因,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慧慧姐,你也好我也好,都只是暂未保管那些信。它们是属于柳研司的。”
梁慧慧面色一沉,说道:“可我觉得他并不是很想要那些信。你知道吗?你被绑架的那天,柳研司和莫宁本来是去网吧抓我的,但是莫宁认错了人,只有柳研司把我堵住了。当时我很着急,就用那些信做交换条件,让他放我离开。不要瞪我,我承认那时候是在骗他。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汤愿勉为其难地不计较其它:“好好好,我听。”
“那个时候,他看到你出了事,都没有犹豫就跑了。甚至没有再向我追问那些信的下落。你还不明白吗
?他不在乎信。”
真的不在乎吗?
汤愿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慧慧。
梁慧慧纳闷的很:“你这是什么反应?”
“他不会的。”汤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他不会的。”
“什么不会?”
“不管是我被绑架,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梁慧慧翻了个白眼,吐槽她:“你是中了柳研司的毒吗?怎么他做什么事你都觉得好?”
汤愿平静地说:“因为他真的好。”
“好吧,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了,我不想参与。”
“慧慧姐,求你了。把信给我吧。我欠他们父子俩的太多了。”
梁慧慧闻言面色一沉:“汤愿,你用我的人品来偿还你对别人的愧疚吗?”
“不是这样的我是觉得…”话及至此,没了下文。
梁慧慧问道:“你觉得什么?”
汤愿静心下来想了想,不疾不徐地说:“我是觉得,你没有烧掉那些信,又不肯给我,这很矛盾。你听我说完…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没有烧掉信,又为什么不肯给我。”
梁慧慧纳闷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些信…是柳伯伯二十年来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的感情,对妻子的,对儿子的。我们不过才二十几岁,不可能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衡量这些信的价值。我们都太年轻了。所以,你跟我的心情是一样的。与其说舍不得烧了它们,还不如说是不忍心。”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梁慧慧心窝。
汤愿咽了口唾沫,做了一个深呼吸,这让她平静了很多:“慧慧姐。柳伯伯和柳研司分开了二十年,这些信就是他们的二十年。柳伯伯已经不在了,柳研司就是我哥哥。我求你把信给我,行吗?我给你跪下。”
汤愿真的站起来,屈身就要跪下。梁慧慧吓得急忙把她搀起来,按回到椅子上。
“你疯了!”梁慧慧又气又急,“你,你真是…好了好了,我给你。”
“慧慧姐,你太好了。”
“小点声!”梁慧慧无奈地看着她,说道:“信不在这边,我放在郊县家里了。”
“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去取啊。”
梁慧慧说:“不行,我不能离开这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汤愿急得直搓手:“那你告诉我地址,去找谁,我去拿,行吗?你爸爸妈妈在家?”
“你先坐下,说话小点声。”梁慧慧又把汤愿拉回到座位上,写了地址给她,又给了一把钥匙,“家里没人,你去就行了。东西放在客厅靠窗户的柜子里。”
拿了地址和钥匙,汤愿激动的对梁慧慧深深鞠了一躬。不等梁慧慧再说什么,转了身拔腿就跑。
看着汤愿跑远的样子,梁慧慧嘀咕着:“这要不是爱情,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
汤愿没打算通知柳研司,事实上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图书馆出来,直接上了一辆计程车,去客运站。
——
柳研司给杭启新买了一些吃的送到花园小区的公寓。杭启新没看到汤愿,便问道:“那个呢?”
“去找梁慧慧了。”
杭启新转头看了眼监控程序:“情绪比较稳定。”
“其实她要比我想得更坚强。”言罢,换了一种非常轻松的口吻,问道:“脑膜的设定可以修改是吗?”
“当然。大概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杭启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柳研司看在眼里,心里一紧:“怎么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也说不上是担心,只是发现了一个小问题。”杭启新说,“在监控程序里,我发现记忆储存功能的程
序包并没有被删除,只是…怎么说呢,只是被休眠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枚脑膜应该就是我跟老师在与赵华彬签合约之前研制出来的那个,我以为他早就销毁了。”
柳研司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杭启新身边看监控数据。这些东西他是看不懂的,只能问专家:“你的意思是,脑模真的有记忆储存功能。”
杭启新点点头:“是的,我甚至可以激活它。”
脑模真的有记忆储存功能,这倒是很意外的事。
柳研司问道:“你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
“说不好。我记得,老师跟我说记忆功能是个bug的时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就算是有被储存起来的记忆,也是六年前那只小白鼠的。不过,老师使用它的时候,我不知道有没有激活这项功能。”
柳研司思索了片刻,问道:“激活记忆储存功能,对汤愿会有影响吗?”
杭启新摇摇头,说:“现在不确定。”
不确定就代表有可能。
柳研司对脑模设置真的是不懂,就算现在学也来不及了,所以他只能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先别管它,把设定修改好,至少保证汤愿的记忆功能不再出问题。你先吃东西,不急这一会儿。”
便当打开的一瞬间,杭启新才感觉到自己饿坏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等会儿我要回车行,想办法把监控程序弄到平板电脑上。我总不能一天24小时坐在电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