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研司已经浏览了半个多小时的帖子,看着网络上如何讨论自己花三千万买芯片的事。
其中,不少帖子都谈论起他为什么二十年不回国,这个话题甚至已经延展到关于他的家庭,他的父亲,母亲层面上来了。猜测始终是猜测,大部分言论都表明“不清楚、不了解、再等等看”的态度,而关于杭启新,只是一笔带过。
如此快速的传播,幕后者们一定看到了。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出招?
柳研司闷在家里,想下一步的计划。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策略,但是,汤愿真的是个未知数,她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搞出什么事来。
除了汤愿,还有谁会是不确定因素呢?
他第一个想到了杭启新。而网络上并没有提及杭启新和2017脑芯片自愿者自杀的事,让他觉得非常古怪。
这么好一张牌,对方绝对不可能放弃。现在,知道真相的除了杭启新,就是自己和莫宁了。
柳研司拿出手机,联系莫宁,结果刚刚打通就被拒
接。
看来是不方便接电话。
此时,莫宁真的不太方便接电话。因为他正在跟贺肖周旋。
“怎么就说不清了?”莫宁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声质问,“贺肖,刚才那段视频你也看了,马正午被带回队里那一天,是你在警局大门口跟他母亲说了话。你跟老人家说了什么,非要等我们找唇语专家来解读,你才认账?”
贺肖捂着包扎起来的右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莫队长,您这不是欲加其罪嘛。我是个记者,我能对老人家说什么?就是想问问马正午的情况呗。”
“是吗?那怎么就那么巧,你跟她谈完之后,她就去医院找汤愿了呢?紧跟着,你也到了医院。”
贺肖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您看啊,你们在警局大院的车里找到记录仪里的视频,把我从医院叫过来核实情况。您看我这一身的伤,医生是不准我出来的,我是觉得每个公民都有义务协助警察办案,这才硬挺着过来。没想到,反倒成了你们审问的对象。莫队长,知道的我都说了,我不知道的,你问得再多我也是不知道啊。”
死小子,够滑头的。莫宁板着脸,说道:“这么说,你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知道汤愿的情况的?”
“不知道。”
莫宁一副愠怒的样子,蹙着眉瞪了贺肖一眼。随即说道:“说说打架的事吧。你那几个朋友录的视频我看了,你是怎么知道2017年脑芯片自愿者插足别人家庭的事?这事警方都没查到,你是怎么知道的?还去质问杭启新。”
贺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办公桌走了两步:“莫队长,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不犯法吧?您看,我也没写什么报道发平台上去。这事也值得您问一回?”
“不值得吗?”
“别别别,您说什么都对。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想问您。”贺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打架的事什么时候归刑警大队管了?”
莫宁面色冷峻地回视他,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你回去吧。”莫宁开口说道,“最近不要离开本市,随传随到。”
贺肖吃力地点点头:“没问题。再见了,莫队长。”
贺肖这人,像条泥鳅,滑不留手。莫宁盘问了一个来小时,也没问出什么线索出来。
莫宁当真问不出来吗?
贺肖走后,莫宁给下属打了电话:“他出去了,你们俩多加小心,别打草惊蛇。他背后那个人不好应付。”
——
这一日,天气格外的冷,真真让人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峭风梳寒骨”的滋味。柳研司不得不再去商场多买两件衣服御寒。他选衣服没什么特殊要求,看着顺眼,穿着舒服就可以,但是这个“顺眼”的尺度很难拿捏,说到底,他的审美还是有点高的。
在一家专卖店选了半小时,也没找到合适自己的衣服。总觉得每件都差了点什么,像是颜色不够正,装饰太花俏。要么不是款式不合适,就是觉得跟自己的气质不搭。
上次买衣服没觉得这么麻烦,很痛快就搞定了。是在哪里的店来着?
忽然,柳研司想起了汤愿。上一次买衣服,是汤愿拉着他去的,款式、颜色、搭配、都是汤愿帮他搞定,他除了充当衣服架子外,什么都不用做。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了一件卡其色半长款的羽绒衣,领子上还有带毛的帽子…
「不行不行,你不适合穿有毛边儿的衣服,你长相和气质都特别端正,毛毛会让你看上去不伦不类的。深色也不是不行,但是款式不新颖的话,就会像工作服了。浅色反而会显的你更年轻。我不是说你显老,是说,你穿浅色会显得更帅!」
汤愿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莫名的,有些不爽。
陪着他试穿衣服的服务生说:“先生,这个浅卡其色要比之前试穿的蓝色更适合您。这个帽子也是可以拆卸的。”
柳研司二话不说将衣服脱了下来:“就要蓝色。”
“蓝色?但是,您更适合这个浅色啊。”
“我喜欢蓝色。”他固执地说。
结账付款,直接穿着离开。柳研司开始讨厌买衣服了。
到了中午,气温升高了一些,可还是很冷的。柳研司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服务员小姐姐将菜牌给了他,先问道:“先生,您要什么茶?菊花?普洱?我这还有不错的龙井。”
他翻阅着菜牌,随口问道:“有凤凰单枞吗?”
“不好意思先生,没有。”
柳研司手一顿——怎么回事,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礼貌地说:“我要普洱。”
点了一份套餐,柳研司揉揉眉心,总觉得有什么事似有似无的正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关于汤愿吗?
虽然说了从此后再无瓜葛,怎么可能真的没有瓜葛,芯片的问题,车祸案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他跟她都成了事件中心的交集点。恐怕,只有回到洛杉矶才算是真的没有瓜葛。
至于芯片…
她不会再有做二次记忆提取的勇气。毕竟,再做记忆提取,必须让芯片停止工作。很有可能,它将继续沉睡下去,汤愿也要回到顺行性失忆的日子中去。而且,即便是再做记忆提取,也未必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如果真的有,第一次就看到了。
况且,马正午做记忆提取之后,警方在他的记忆碎片中发现了汤愿的存在,场景几乎与汤愿脑中的记忆碎片吻合。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两个人不同的视角罢了。
虽然,汤愿自己提出要做记忆提取这件事,让他非常吃惊。但是在面对芯片有可能永远无法激活的事实
,她一定会选择放弃。
——
中午,吃腻了医院餐的郑敏仪跑出去吃了小笼包和鸭血粉丝汤,回去的时候偷偷捎带了一袋薯片和一罐可乐。
汤愿坐在病床上,拿着笔在记事本上画画写写。郑敏仪献宝似地拿出零食,汤愿看了看,哭笑不得:“郑医生,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医生吗?”
“明天就出院了。没事。”郑敏仪撕开薯片袋口,先抓了几片塞进嘴里,随后把一整袋递给汤愿,“我妈到我家去了,说把客房收拾收拾,给你住。”
“干妈万岁!”
郑敏仪乐了:“我爸给你煲了汤,顺便带了我一份。”
“干爸万岁!”
“那我呢?”郑敏仪故作不满地问。
“闺蜜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