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性:有人在病床上剧烈的挣扎过。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推论,他拿起枕头,闻了闻上面的气味,属于医院的气味充斥在鼻端,还有少许因为没有洗头而残留下的气味。这并不能给他更多的线索,他只好把枕头放回原处。紧挨着枕头的是床头柜,上面有一盏台灯、一个保温杯。
昨晚来的时候,父亲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仔仔细细打量着二十年没见的父亲,那时候床头柜上还有一个药盒,药盒是那种多功能型的旅行用药盒,绿色半透明。他拉开抽屉,里面并没有药盒,只放了一些没有拆封的洗漱用品,其中的毛巾引起了他的主意。用手摸了摸了,发现有点潮湿。
为什么不把用过的毛巾挂在外面?放在抽屉里会滋
生异味。想到这里,蹲下去观察床底。床底非常干净,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清楚地记得,昨晚来的时候看到床下有一双医院配发的男士拖鞋。
柳研司的眉头皱了起来,起身走到衣柜前,把柜子门打开。里面挂着一套便装,衬衫、毛衫、外衣、一条裤子。柜子最下层有个空鞋盒。
外出的鞋子极有可能是他穿走了。小王说,在这里发现了汤愿的拖鞋,而父亲的拖鞋却不见了…所以,父亲的拖鞋有可能被汤愿穿走了。
原来如此。昨晚自己离开之后,遇到了汤愿。那时候只当她是半夜醒来忘记了遭遇车祸后的种种,又出来寻找什么人的帮助。但现在看来,自己离开后,汤愿并没有回病房,也没找任何人,而是到了这里!
柳研司的记忆随疑问回到了今日凌晨。
昏暗的台灯把父亲脸色照的很不好看,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张消瘦的脸与印象中父亲的脸渐渐重合了。这个老人就是他的父亲,柳阔文。
柳研司的心微微刺痛起来。当初,他还不知道脑修复芯片的研究者是谁,他只是把自己的病例发到了科研所的邮箱里,里面只写了英文名字,还有一张两寸的免冠照。本以为这事要等个把月,没想到四天后就收到了回音。那时候,随同信函一起来的还有一份脑修复芯片研究团队的少许资料,当他看到“柳阔文”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吗?
他认出我了吗?
这么快就有了回音,是他做的吗?
种种猜测下,竟然让柳研司莫名地紧张起来。毕竟那是二十年没见的父亲,毕竟当初分别的时候,他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起。
柳研司已经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不会酸溜溜地想着:二十年,你为什么不试着找我?因为他知道,母亲恨父亲到了什么程度,也知道父亲怨念母亲。身为他们的儿子,柳研司不想评价谁对谁错,他只知道,自己是不恨父亲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幻想过父亲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因为母亲的缘故,他一个字都不能提。渐渐的,亲生父亲于他变成了一个固化式的“心结”
二十年了,如果你醒过来,能认出我吗?
他不能在这里过多停留,平复了一下复杂的情绪,把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
按照原路返回,必须途径护士站。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心很乱,无暇估计其他,被看到就被看到,无所谓了。但是,护士站里并没有人,他就这样慢慢地走了过去。走到休息区的时候,仿佛听见只有恐怖电影里才有的声音。
“有人吗…谁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