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 面具之下

天璇说:“魔修狡诈,交友不慎也不怪你。”

“交友不慎?”薛霖摇摇头,“如此严重的指认,总不能道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口说无凭。”

游凭声微微讶然看向他,薛霖是知道他是魔修的,这种时候撇清关系才对吧。

没暴露他魔修的身份也就罢了,怎么还帮他说话?

薛霖悄悄向他眨眨眼,笑里写着:我是不是很讲义气?

天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被笼罩于沉重气压下的正道众人忍不住胸口感

到窒息。修士则投来忌惮眼神。

“你要怎么解释你的修为?”天璇逼问。

“修为之事也算巧合?我日以继夜修炼,才在荒古秘境开启之前有幸化神。”游凭声叹气,“前辈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赶在秘境开启前晋升化神的修士不止他一个人。

两人同是化神期,他唤天璇前辈是很给面子的行为,声音里满是被诬陷的无奈,只差明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从容有致,众人自有判断,只是没人敢冒触怒天璇的风险替他说话,只有薛霖站在游凭声身侧轻笑一声,“身形相似的人很多,如此判断未免太儿戏,道友既然没有证据便罢手吧,不要轻率错认,反倒放跑了真凶。”

“错认?此人可疑,我定要将他查清楚!”天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游凭声冷笑道:“今日我偏要让你摘下面具,你摘是不摘?”

“必须要摘吗?”清浅的叹息从面具下流出。

“必须摘!”天璇不容置疑,“倘若不摘,便是你心虚……即便有丹盟盟主保你也没用,哼,难道秘境里他能寸步不离地护着你吗?”

明晃晃的威胁。

游凭声理解天璇膨胀的喝令他人的欲望,这是一种权力的昭显,以力量压迫别人服从自己……会令人上瘾。

他过去很熟悉这种感觉,而在做魔尊之前,他也常常是被喝令的那一个。

游凭声曾经历过一场看不见的考验。

许多人一朝翻身,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经历过的不幸返还给他人,为了使自己忘记过去的屈辱,所行之事甚至比本就高高在上之人更为暴戾。

有什么比拥有权力更让人着迷?无数人跪在脚下任你予取予求,一个不悦的目光就能让他人颤栗不安,随意吩咐的一句话会被手下刻在心上,拼了命也要达成。

世界好似变成了任你玩乐的游乐场,一切唾手可得。

但得到了想要的之后,欲望只会越发膨胀,今日号令群魔,明日便想拥有天下,许多魔尊上位之后致力于发动正魔大战,仿佛得不到所有人的臣服就心中空洞,欲壑难填,永远没办法安寝。

放纵与自制是两条背道而驰的岔路,选择前者固然快活,却不怎么明智。

游凭声站过权力顶峰,也跌落过最深的泥泞,历经沉浮后,这些就显得无趣了。

所以面对天璇的逼迫,他不怎么憋屈,就像在以第三视角观察对方狰狞的面容,只觉得可笑。

“摘!”他的沉默让天璇更觉得是心虚,口一张,吐出的字犹如秤砣砸在海面上。

天璇身后是明泉宗掌门之师,太上长老江炽,她不耐地看游凭声一眼,开口道:“便是摘了又能如何,你的脸见不得人吗?”

“前辈的要求的确让人为难。”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清元宗的方向响起:“我这朋友……实有苦衷。”

“朋友?”两个字比天璇的吐字还要突出,旁听者耳

朵仿佛被砸了一下。

半空中,一道白衣人影自清元宗的队伍里走出来,不紧不慢,笑意平和。

“夜尧?夜尧也认识这人,这人怎么那么多朋友?”没人想到继薛霖之后,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敢替他应对天璇,众人有点儿傻眼了。

“苦衷?”天璇皱眉瞥夜尧一眼,不悦反问:“能什么苦衷?”

“这是他的私事,我不好公告于众。”夜尧礼貌地道:“前辈也不知道那魔修的真容吧,即使面具摘下也无从辨认。晚辈与禾雀相识多年,可以证明他身份清白。”

“夜尧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问题吧。”

“因缘合道体当然不可能撒谎了,要我说,他的证明比什么证据都管用,绝对可以相信!”

因缘合道体怎么会和魔修交朋友呢?

夜尧的话一出,众人肉眼可见的信任,薛霖眯了眯眼,嘀咕:“这么有说服力吗?”

夜尧是在薛霖沉睡之后出生的,过去对方的身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因缘合道体的巨大影响力。

游凭声早见过这样的场面,面具下的唇忍不住勾了一下。

在天璇不依不饶的声音里,两人的视线穿透空气,无声交错又分开,游凭声忽然轻轻抬手,手指搭在了面具边缘。

“嘶——”谁都没想到他会在夜尧帮忙说话之后突然摘下面具,下一秒,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