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见状,俱都吓了一跳,然后吃惊地盯着他。
臧家栋厉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火车速度那么快,对商人来说,快一天就能多赚一笔钱,谁还会找我们码头运货?到那时,我们运河码头的作用就会被大大削弱,直至完全失去所有生意,到最后完全被铁路取代!不但码头二百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就连我们臧家也会失去现在的地位和价值。只有傻瓜才会做这种舍本逐末的事,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傻瓜!”
臧远航不满地说:“二大,你这是自私,是杞人忧天。铁路虽然有铁路的优势,但是水路也有水路的优势,运河码头永远都不会被取代的,更何况我们……”
没想到,臧家梁却皱了皱眉头,打断他的话说道:“远航,你二大说得对!”
臧远航问不解说:“爸,你怎么也变得如此自私了?”
臧家梁冷静道:“远航,这不是自私,这是为运河码头整体利益考量。自古以来,徐州就是华夏九州之一。文化方面,擅长诗词的南唐李后主即出生于此,至于苏试、白居易等,更与徐州有着极深的渊源;宗教方面,中国第一位养生学家彭祖,即出生并生活于此,所以徐州又是‘道家基地,天师故里’。同时,亦是中国佛教的发源地,中国最早的佛寺‘浮屠仁祠’即诞生于此;政治方面,历来有‘千古帝王乡’的美誉,徐州北的贾汪龙门山即是黄帝故里、华夏之根。至于楚汉相争的刘邦和项羽均出生于此,人尽毕知;地理方面,徐州处于南北过渡地带,‘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素有‘五省通衢’之称,向来为兵家必争之战略要地和商贾云集之中心……”
臧远航有些不耐烦地打断父亲的话,同时更加疑惑地问:“爸爸,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既然徐州历史如此悠久深厚,地理位置如此重要,你为什么还要反对在窑湾修建铁路呢?”
臧家梁神态益发严肃了起来,正色说:“正因为徐州的地理位置如此重要,而窑湾又是重中之重,所以如果能在此修建一条铁路,既有南北水路,又有东西铁路,不但能大大提高此地的经济经展速度,同时也能一跃成为华东乃至整个中国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但是远航,你想过没有,如果修了铁路,我们窑湾的水旱两用码头,就会彻底失去其价值。臧家几十口人不说,就连码头这一千多名工人饭碗,也将彻底被打碎,再加上他们身后的家人,更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臧远航沉吟片刻,反驳道:“可是爸爸,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从窑湾全局考虑,铁路运输确实比水利运输更加方便快捷,也更能大大提升窑湾成为国际化大都市化的历史进程!经济发展了,肯定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到那时,我们臧家因为牵头修建了铁路,口碑肯定会比现在更好,也会有更多的生意选择。家中的几十口人,一部分可以继续从事码头生意,另一部分可以转到别的行业。至于那一千多名工人,也可以一部分继续留下,另一部分去寻找到更好的饭碗呀。”
臧家梁却摇摇头,苦笑着说:“远航,你还是太年轻气盛,也太好高骛远了。要知道,‘小商逐利、大商逐名’。虽然我们运河码头的实力,在窑湾商户中也是屈指可数,但是放眼全国,我们现在还远远算不上大商啊。所以修铁路这件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以后再说吧。”
臧远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臧增福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然后严肃道:“远航啊,你二大和你爸的话,正是我想说的。我们自家是做码头生意的,修铁路就等于是‘自己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别说现在,这件事以后任何人不许再提!至于去徐州什么的,就更不必了。前段时间为了码头新执照的事,全家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刚刚安稳下来,你就别再到处折腾了。你爷爷我老了,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臧远航耐心地说:“爷爷,正是因为前段时间码头接连出事,特别是拿新执照的时候,因为我们家一度陷地困境,工人人心涣散,消极怠工,大量货物积压在河堰,码头一度瘫痪,导致窑湾的经济,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才让我意识到,我们不能仅仅依靠大运河水路,更急需要别的运输方式来分担……”
臧增福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刻站起身来,摆手打断他的话,同时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说:“这件事情,你不必再谈了!”说完,将拐杖用力连戳了两下地面,便气哼哼地走了!
臧远航没想到修铁路这件事,竟然遭到了全家的人反对,便也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