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人性本善,因为人总是会被没拥有过的东西吸引,比如:恶。
——江久思生前语录
施眽十四岁之后就不再有老师来家里给他上课了。作为商人的儿子,他本就没机会考科举,所以之后他主要的工作是帮家里抄账。幸好他写字还行,不然恐怕连干这活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妹妹施璇,闺名旸婉。旸是旭日初升的意思,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却一直生活在灰暗之中。她从小就被嬷嬷教育着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嫁个好人家,像他父母那样强强联姻。这本是很多女子的必修课,然而作为一个不得父母宠爱的孩子,她每天只得坐在房间里学习女红。本该活泼跳脱的年龄却被父母严令不得出去玩。
施眽毕竟是儿子,父母再不待见他也要保证他应有的教育和生活条件,不能有失体面。这点施璇的待遇就相形见绌了。
施眽很怜惜妹妹,但是施眽自己每天都战战兢兢地在父母的挑剔中度过,又能庇护到妹妹什么呢?
记得有一次,施璇绣错了针脚,居然被嬷嬷拿鞭
子抽了一顿,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因为嬷嬷振振有词地说:家主吩咐了只要不伤到脸,就该这么严格地管教她。
这件事直到五天之后,施眽才在下人的谈笑中得知。
…
就在昨天,因为施家的宅邸成了凶案现场,施眽拿出自己埋在树下的私房钱安置好府上的幸存者,打算等他们好些了就将他们都打发了。而他则在当天下午就带着妹妹和江止住进了客栈。
“哥,我怎么在这里?我们不回家了吗?”施璇昏睡了一天,她是被饿醒的。一起来就看到哥哥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自己。
“我们今后都不回去了,”施眽倒了一杯温水给她:“还是说你想回去?”
“我不想!”施璇当即吓得连连摇头,她焦急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无助地拉着施眽的衣角:“哥,我不想回去!哥,我们别回去了好不好?”
“…”江止看了她一眼,舀了一碗稀粥递给施眽。
“好,”施眽仔细地整理她睡乱的发鬓,接过粥吹了吹,递给她:“我们再也不回去了。——来,先
把粥喝了,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施璇破涕为笑:“好!”
“不知道郑仝他们调查得怎样了?”施眽和江止走到窗边悄声对话。
江止默默看了他一眼,据实回答:“不知道。”
“帮你打探消息的人呢?”施眽蹙眉,埋怨地瞅着江止。
“…远慎,”江止摇了摇头:“我说过会帮你,但是我没说过‘他们’会帮你。你得知道,我这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能构成你的助力。因为他们不是我能掌控的。”
施眽危险地眯着眼睛:“你什么意思?你的人为你办事,而你为我办事,这不是‘幕僚’该做的吗?”
“问题是,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也不为我办事,我只是恰好在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而已。”
“他们归谁管?”施眽满眼不信地乜斜着江止。
“我不知道。”江止叹气。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抱歉,我不能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底细,但我知道如果我泄露了他们的信息,恐怕今后我
休想再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帮助了。”
施眽多少猜到一些,他试着问:“江湖中人?”
“可以这么说。”江止点头。
“罢了,”施眽无奈叹气,他知道该点到为止了。“那你说说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吧?”
“嗯?你没有计划?”
“有啊,”施眽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欠揍:“但我想先听你的。”
江止也不跟他纠缠,想了几秒后他问施眽:“那我就从现在街上的流言说起?”
“行啊,”施眽愉快地搬来两张凳子,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愿闻其详。”
“有人说施家被灭口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至于是什么人众说纷纭,有说是得罪了以前那批官府的人,有人说施家生意做得太大得罪了同行,最多人说的是施家得罪了庞山寨,因为他们曾经劫过施家的货,两方一直有仇…”
施眽点头。
江止继续:“有人说孙玉梅是施泓年的外妇,因为有人看见她好几次刻意走过几条街,悄悄地上了施家的马车。”
“哈哈,对这种男女艳事他们总能这么见微知著
啊!”施眽事不关己地高兴评价道。
“还有人说,陈昶是你母亲的姘头,因为他们有很多次看到他陪你母亲去买首饰。”
“哼!”施眽鄙夷地笑了一声:“我爹还知道避嫌,她倒是作风彪悍毫不遮掩!”
“更有人说,”江止不动声色地看了施眽一眼:“你和施璇也是她跟其他人——”
“一派胡言!”施眽拍着窗框愤然而起。
“流言沸沸扬扬众说纷纭,但基本都是这些,大同小异。”江止冷静地总结。
“哥?”床边的施璇被施眽罕见的震怒给吓到了,她惊惧地望着施眽:“哥,你怎么了?”
施眽缓了一下,赶紧收起怒火过去安慰她:“对不起旸婉,没事的,放心,我们聊天呢!”
施璇将信将疑地瞥了一眼端坐着看向窗外的江止,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江止过去开门,是李游洎和几个官差。
“嗯?”李游洎诧异地看到同在一间屋子的施眽和江止,他愣了一下,对走过来的施眽说:“呃,你、们有空吗?现在你们家的房间基本都可以进去了。嗯,你爹娘的房间除外。”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施璇惊喜地过来跟李游洎打招呼。
“哟,施璇姑娘?”李游洎很高兴看到她今天精神好了一些:“你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施璇高兴地回答,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如果不用再喝昨天的苦药的话会更好的。”
“那不行啊,你生病了你哥哥要急坏了!”李游洎被她逗笑了。“他今天可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旸婉!你懂不懂礼?怎么这样称呼李大人!”施眽低声训斥。
施璇委屈地看着施眽,后者态度强硬地瞪着她。
“…哦,对不起了哥哥,对不起了李大人…”施璇恹恹地道了个歉,坐到凳子上赌气般扭过头不看施眽。施眽正要指责她的无理取闹,李游洎连忙阻拦:“不是她的错,昨天我看她害怕就没对她说明身份。”
“可是她…”
“不打紧,她这样叫也挺好的,不显古板。”李游洎摇头:“孩子还小不要这样严格。”
不严格哪行啊?施眽叹了口气,才问:“大人,我今天是不是可以进去查账了。”
“没错。”李游洎说着又小声告诉他:“但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