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擦肩而过时,秦懿有些迟疑问道:“这些天…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秦关想了半晌才淡淡笑了笑,“就是遇到一些人经历一些事,然后发现不被爱本来也不是我的错,那我为什么还非得要搞得自己那样悲惨?现在开始我想学着痛快点做人,您说这样好吗,爸爸?”
这样当然好。
秦懿知道。
他只是…或许他心里在这时就已隐隐有了预感,得知他与关凌当年真相都还是愿意叫他一声爸爸、愿意恳求他来一场约会的秦关,在她“痛快”以后,大约他都不会再看到她从前期待的眼神、讨好的神色、献祭般的情感付出了。
他从这时起,已慢慢开始失去过往二十年中他从未全心关注过、却总是全意待他的女儿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宽敞到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病房之中,秦关坐
在关凌病床的对面,好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她面前的关凌已不是她临走之前见的焦尸的模样了。
现代医学虽然没法挽回她的生命,却能够挽回她的美貌。
以往她的美在秦关眼里总有一些凌厉与迫人,现在她又美又安静了,秦关又觉得她还是凌厉点更好看。
“然后我才真的能体会到,当年你恨我爸…你恨秦懿,究竟恨到什么地步。”
“因为我也…”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秦关目视着关凌紧闭的双眼,轻声道,“我因为你传承给我的那一样东西,我才能与他相遇,我真的很感激你。但也是因为你,我没法留在他身边,我又…我心里偷偷的怪你。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很冷血?因为明明是为了我你才变成这样,明明认识他之前你就像我的全世界一样重要,现在我有了新的重要的人,却开始用莫须有的罪名来责怪你,我是不是很坏?”
“因为啊——”
隔着被子将照片放在关凌心脏的位置,秦关
神色间有些开心,又有些委屈:“他是第一个说我是他心上一轮明月的人,是第一个称呼我是星星公主的人,是第一个记录下当我进入他的世界那瞬间的人,是第一个全心全意的关心我、爱我、为了我会忐忑不安、也会信心百倍的人。他太好了,我现在失去他,就很想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泼妇去责怪全世界,不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现在就很想他。”
“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其实第一反应就是很想介绍你跟他认识,因为你和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崇拜的两个人啊。”
“你知道我崇拜你吗?”
打开手腕上的终端,秦关将其中的一份文件传出去,下一秒,她就见到关凌手腕上的终端亮了。
短时间内,这个人都不会接收她传过去的东西,可是那短暂的亮光对于秦关而言,也如同是一个交接的仪式,证明关凌已收到了她尽心尽力整理好的东西。
“我刚才传给你的这份资料,我真的整理得很认真,因为我想要让你以后能够帮我一个忙。”将她带着终端的手塞回被子里,秦关道,“这份资料跟
我传给钟博士的不太一样,因为他想做的是科研,而你却是历史学家。你知道吗?无论是作为历史学家的你,还是曾经作为旅人的你,都令我崇拜。但我也是走完这一趟之后,才开始触摸到你当初选择历史的心。有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存在了,甚至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但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以后,真的好不甘心啊,我就是想请你帮忙,希望你醒过来以后,能够根据我做的这些资料把它们整理出来,传递给愿意看到的人,留给更遥远的未来的人。我知道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的眼界只有那么宽,我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但我在尽力去做,希望能够做出一点点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