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鸢歌略捡了一颗金丝蜜枣丢进嘴里,笑出一双月牙眼:“依照外公的看法,话本里的梁生面对继母责难,该如何是好?”
“天下竟有梁母这么狠心的女子,”外婆卸了护甲,待丫鬟用丝帕净过她的双手,老人款款坐到下首,“动辄对梁生非打即骂,这样的继母,不认也罢。”
说完又絮叨了一通“人心肉长”的话,表情忿忿,
看得出外婆对话本入戏极深。
沐鸢歌扑到外婆怀里,露出娇憨神色,同两位老人信马由缰地闲聊。
吃过午饭,回了自己闺房,沐鸢歌叫住一婢女:“外公今日为何没去上朝?可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并非休沐,是百官参加朝会的日子,但唐国公鞋底没沾半丝尘土,根本就没离府。沐鸢歌担心天家怪罪外公,又怕直接发问惹外公不快,这才从下人处打听。
那婢女绞着手中巾帕,神色犹疑,是不敢讲的样子。蝶衣穿了花厅过来,听见沐鸢歌问话,让那婢女离去,自己行到沐鸢歌面前,盈盈下拜,未语泪先垂:“这些话国公吩咐过,本不是奴可以置喙的,可如今府上的情形,实在是危如累卵,奴拼却这一身不要,也愿意为姑娘分说。”
危如累卵?这又是何事!沐鸢歌心中一紧,花月楼算得上消息精通,但她从未听说国公府有变动。她心中焦急,忙问是什么事。
“要说也并非是姑娘的错,但事情起因,还得从姑娘休弃二皇子说起…”蝶衣口齿伶俐,娓娓道来,听得沐鸢歌秀眉紧锁。
沐鸢歌当朝休弃二皇子北寒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南下一带的郡县,都直接把此事编入话本,民间耻笑北寒勋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竟被丑女厌弃。皇帝本就因此事对沐鸢歌心有不满,听闻民间议论纷纷,认定是沐鸢歌让天家失了颜面。后来又听闻沐鸢歌大闹尚书府,连伤数人,沐府的姨娘二小姐都没被放过。
——京中文臣听得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哪里肯饶过沐鸢歌,连日上了数本奏折,斥责唐国公、沐尚书教女无方,竟教养出沐鸢歌这种妖女,不仅面容似鬼,行事更是狠辣,以下犯上欺辱庶妹,违背女戒训导,大大失了女德,乃是本朝第一大恶女。
皇帝本就心中有气,借了文臣参奏,就要治沐鸢歌的罪,认定王妃犯法与庶民同罪,当堂就要下旨缉拿沐鸢歌。面对皇帝的雷霆震怒,沐尚书着急自保,急
着撇清跟沐鸢歌的关系,还是唐国公极力哀求皇帝饶过沐鸢歌,他愿以身替沐鸢歌接受惩处。
皇帝怜悯国公体弱,自然不肯责罚唐国公,但也不愿松口放过沐鸢歌。唐国公无法,自请削降爵位、交出兵权称病致仕,这才换来天家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