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我能一直做你的阿周吗?”

侯府嫡夫人 妖九陌 2208 字 2024-05-20

宋清酒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的陪伴虽然不长久,但,于他短暂的生命而言,的确够得上永远。

初初继任大将军之位,战事棘手,处境繁难,幼小的年龄和屈指可数的功勋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穆小公子,还未在军中建立威望前的日子远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熬,彼时思及漫漫前路,只觉举步维艰,好在有一个哥哥同行。

你有没有遇见一个特别特别在意,最终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的人?

倘若没有,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宋梓舟原先已经躺下了,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寝室里时,她慌忙起身,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年要早,答应过要在第一场大雪来临时送给长尤的衣服还差了几朵紫荆花,借着琉璃灯盏中摇曳的烛火,女子将绸缎与绣线一一铺展开来。

穆之周回来的太晚,今夜本不想过流光阁打搅,可又总想着来看看,脚步踏进院里,远远瞧见屋子里明明灭灭的光亮,心内不由得一喜。

她…是在等自己吗?

欢喜是短暂的,走近后,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窥见房中姑娘的举动,胸腔里的悸动倏忽止住。

原来…是在为宋氏府上的小哥儿赶做衣服。

白袍少年摊开手,接住一片越过房檐落下的雪花,雪花触及掌心温度后迅速消融成水滴,见状,少年在心里悲哀的想,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那个姑娘如此用心的对待?

穆之周终究没有走进去,他静静站在廊上,直到天色微明,房间里的烛火被掐灭,方才迈开脚步悄悄离开。

九皇子一早就收到了宫人的消息,却推至第二日辰时才入宫,华丽的马车辗过巍峨的皇城,俊朗的公子掀开窗边坠着的珠链,望着皑皑白雪包裹下的宫阙,眸光怔怔。

记忆中,母亲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女人哭过无数次,这一回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就算有不同,也只是比以往哭的更凶更狠些罢了。

叫他来有什么用?

不过是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呆若木鸡般的看着母妃爱而不得的悲泣。

音岚松开撩起的珠帘,将投掷在外的视线收回,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里,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车轱辘转势渐缓,马车停在蕊妃娘娘所在的大殿外。

九皇子屏退侍者,独自走了进去,脚步甫一踏入,最先看见的是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凛冽寒风从缝隙里穿过,吹的殿内藕粉色纱帐翻飞飘扬。

靠近床榻的里间,一位衣香鬓影珠围翠绕的中年妇人斜斜倚靠在软椅上,失神的看着镂空雕花窗户外随着大雪一夜盛开的红梅。

模糊中,眼前依稀出现了做姑娘时的旧场景。

平阳并非花都,却有许许多多的梅树,每到隆冬之际,长街两岸繁花似锦,美的不可方物,那是魏氏最后一任家主为喜梅的爱女所种。

有的人会投胎,生在富贵窝里,伊始便有享不尽的荣华,而那些不会投胎的人,落在破败巷子里的渔家,从很小的时候就要肩负起养家的责任。

如若不是少时邂逅了年轻的君王,或许至今,她仍然是平阳街头一名卖鱼女,生在渔家,嫁与渔家,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

假使如若成真,没有认识那个人,也没有被那个人当成另外一个人,那么西国就不会有宠冠后宫的蕊妃娘娘,而天之骄女秧之小姐,对她来说仅仅只存在于乡人的口口相传中,而非像现在一样,横陈在自己和心爱的男人之间,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母妃。”音岚低低唤道。

闻言,中年妇人稍稍转头,将目光从窗外的红梅上移开,看见母亲那双红肿的眼睛,九皇子皱了皱眉头,沉声追问,“昨儿个可是又哭了一夜?”

“没…”妇人忙不迭的否认,下意识的垂首,鬓边散落的发遮挡住脸,“风雪迷了眼。”

音岚走至轩窗下,合上预留的缝隙,将风雪和红梅一并关在了外间,藕粉色轻纱晃晃悠悠的停住,只听见窗外一阵呼啸声席卷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