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舟笼着月白色的披风来到外庭,刚刚拐过院墙的弯角,就看见一个负手站立的瘦削背影,尉氏带着医者进入内堂同各房女眷叙话,宋延年若跟来了,必定会在此处等待。
视线触及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鼻尖不可抑制的酸了酸,她转过身吩咐烟霞在此等候,自己迈开脚步缓缓向前走去。
在距离宋延年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来,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父亲,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宋大人三个字。
闻及女声,中年男人的背影以肉眼不可察觉的幅度颤动了一下,顿了少顷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对着不远处的女子微微低了低头,唤道,“舟姨娘…”
各自喊出对彼此的称呼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
算真的远了又远,从前生活在一处,即便不受宠爱和重视,可他仍旧是她的父亲,而现在,披上了穆之周侧室的身份,他只能是宋大人,而她…也只能是舟姨娘…
“听闻宋大人郊外农场内有一个叫做秋娘的奴妇,倘若大人舍得,可否将其赐为妾随侍?”
宋梓舟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宋延年的面庞,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秋娘,高门大院里的日子太难熬,秋娘已经习惯了农妇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又怎么舍得将好不容易抽出身去的人重新拖回来。
之所以如此说,为的不过是暗示父亲,那些随着秋娘离开而消散的往事,她如今全都知晓了。
旧人的名字隔了十七年的时间重新响在耳边,宋延年面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将眼睑稍稍下垂,波澜不惊的回答道,“秋娘闲散日子过惯了,宅院里的事未必处理的清明,况且你母亲伊始至终不争不抢性子清淡,她跟在身后并未习得多少手腕上的事情,倘若你真想要一个随侍,我另替你寻一个送来。”
中年男人用平缓低沉的语气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番
话,宋梓舟却偏听得眼眶微微红了起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一次,父亲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手腕上的事情?
她在心里面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忽而弯起眉眼释然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