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晓得蒋苓心思,开解她,说是梁朝后期更迭频繁,先是废帝弑父之后唯恐有内侍宫人为天兴帝报仇,先将宫禁清理了一遍,而后废帝被夺位,宫中又是一番清洗,及至高畅登基,他秉性多疑,哪里能容身边有梁朝的人,更是清理得干净,几乎彻底换了一回,所以甚个心怀梁朝的旧人,不存在的。
蒋苓却是不能同意,只说了“初一如何?”
石秀一愣,在他看来,初一不过是特例,虽然人人都赞美忠臣死士,可轮到自家头上,几乎可以说万里无一,哪里来第二个初一!可看蒋苓神色,不赞同的话便不好说,便转了口风,因问蒋苓参加大典的礼服可送来没。试了之后怎么样,穿给他看看。这也是蒋璋虽然立朝,连着国号年号都定了,登基大典却在立朝半年之后,实在是里头事务繁多,譬如大典的流程,譬如皇帝的衮衣冠冕,譬如主亲王的礼服,诸亲王诸王妃诸公主的礼服,样样都要准备,尤其蒋璋的龙袍,制造局日夜开工一日也织不了几寸。是以,蒋苓
的礼服也是前日来由礼部送来,这已是蒋苓自家得蒋璋青眼,石秀也功劳卓著的缘故,蒋茉的礼服,还在机子上没下来呢。
蒋苓听了就笑:“不过是照着前朝公主的礼服,略做更改,哪有什么稀奇可瞧。”话虽如此讲,到底还是命人将礼服送上来,正要进去更换,就听门外盛氏惊惶的声音在外响起,道是:“公主!侯爷!世子他晕过去了。”
蒋苓正抬脚,听见这生,脚下就失了分寸,一脚踩在裙边上,整个人向下跌,要不是两边丫鬟扶得快,已跌实在地上。石秀也顾不得搀扶蒋苓抢到门前,双手一分把门拉开,就看盛氏发蓬钗乱地站在门前,整个人似水里捞起来一般,湿得透了。
“拿公主帖子去请御医”石秀一把拨开盛氏往院走,一面走一面问,“怎么晕的?吃了甚?!”
盛氏急忙忙赶上,一边抖抖筛筛地答:“早起还是好好的,只早膳用得少,可看着精神还好,可不到辰时就有些发热。”
“即是发热,如何不来回我!要你有甚用!”蒋苓也赶了上来,脸色竟已有些狰狞,盛氏张了张口,眼泪扑簌簌的落下,竟是辩解不得,只得咬牙跟在蒋苓与石秀夫妇身后。
松院早在福郎昏倒后乱做了一团,个个魂不守舍,里头可是公主与益阳候的嫡子,若是他有甚事,跟前服侍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围着福郎转的围着福郎转,进不了内室门的就在园子里转,全没个方寸,还是看到石秀与蒋苓两个到了,才安静下来。
蒋苓和石秀两个进了卧房,看着福郎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小脸红彤彤的,嘴角微微翘着,倒像是在梦里笑一样,蒋苓只看得一眼,整个人便软了下去,石秀扶之不及。
因是平阳公主召,御医署的御医来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御医还没来得及过来见公主,先被石秀拎到了福郎床前,按着他的头给福郎诊脉。
御医心上怕得厉害,平阳公主何等骄横一个人,驸马明明有前妻,她硬生生把人抢来不说,还将前头的
原配与嫡子压得气也透不出。如今世人只知益阳候嫡子福郎,谁还晓得前头的嫡子是谁?福郎是她独子,便是她命根子,若是世子出了甚事,必是要他陪葬的。再说驸马,驸马还能违背公主不成!
可等他在脉上一搭,心上一块大石倒是落了地,且是益阳候世子看着病得险,却是个强不得的病,世子是出痘了。
听说出痘,蒋苓强挣起身,哑着声向御医道:“有劳了,救得我儿,必有重谢。”
御医才放下的心因着这句又提了上来,救得了世子有重谢,要救不了呢?可事到如今,也没旁的法子,只能答应。
原本出痘须得挪出去,可福郎是蒋苓亲子,自然不用,便只将他现在住的院子封了。因痘症是要过人的,是以原先服侍他的人倒是真挪出了府,另安排了人照料服侍。才要封院子,蒋苓却是不应了,一意要进去陪伴。
石秀哪里肯答应,用蒋苓没出过痘来劝,道是,一
个没好又躺倒一个可怎么好,可这样的话哪里劝得动蒋苓,石秀正急,不想刘丽华倒是帮着蒋苓说话,道是:“侯爷,母子连心,哪有做娘的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呢?公主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
一言未落,脸上已着了一掌,用力之大竟是将她抽倒在地,还没等她抬头,身上又着了一脚,却是石秀飞起脚来踢她,刘丽华倒在地上,躲避不及,一脚正中腹部,疼得她将身子都曲了起来。
刘丽华心中即恨又怕,眼泪汪汪地辩解道:“妾哪里做错了,请侯爷教训。”
石秀听见这句,心上更恼,抬脚还要踢,就看一个人影扑过来扑在刘丽华身上,替她挡了这一脚,却是宝郎石明宗。
石明宗虽也习武,可到底是少年,又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经得起石秀盛怒之下的一脚,一样挣挫不起,还得强撑着替刘丽华向石秀求情,道是刘丽华也是同为母亲,将心比心的缘故,并没什么恶意,若是惹得侯爷不喜欢,什么惩罚都由他来受。
石秀垂目看着石明宗刘丽华母子,心上依旧嗔怒。你道石秀怎么会为着刘丽华一句看似劝解实际是挑火的话大怒,实在是因为再过半月余就是蒋璋的登基大典,要是蒋苓不出席,哪怕是为着孩子,蒋璋也不一定能喜欢。父女兄妹间虽然不至于不会为这些事反目,可他这做人丈夫女婿的只怕要受迁怒,尤其是蒋璋蒋存智,必定会怪他没拦着蒋苓。
这还是在蒋苓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若蒋苓有个闪失,蒋氏父子必定衔恨。他一个臣子,得罪了两代君王,便是有功劳也顶不住!是以,石秀一力拦着蒋苓不许她进去,心下实际已是恼火的了,偏又不好拿蒋苓如何,偏刘丽华这时插话,石秀便将一口毒气都呵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