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万家

御极 阿幂 2723 字 2024-05-20

哪晓得如柳性子执拗,百折不回,不但不觉得自己痴心妄想,还以为张氏即不得夫君喜欢,还能霸着正妻名分无非是有个儿子,因此让她养母在来看她的时买一斤猪油芝麻松仁陷的糖糕。她养母哪里知道自家养女是蛇蝎心肠,还以为如柳馋了,真带了来,还笑她:“府里甚个精细吃食没有,倒要吃外头卖的。”如柳为着不落人把柄,故意笑道:“糖糕不搁猪油不香。”却是虽然添了猪油的糕饼是闻着香,吃口却腻,别说万府的小郎君小娘子们从来都不碰,便是有体面的大丫鬟们都不碰,是以,如柳一夸香,她养母怕人笑她,立时就来堵她嘴,却不晓得这是如柳故意做的戏,好在害死六郎后不叫人疑心她。

要说如柳也是狠人,为着哄六郎吃下去,也为了洗清自己嫌疑,给六郎吃洒了砒霜的糖糕同时,自家也拿了块吃。虽然一般放了砒霜,一个成人同一个五六

岁的孩童怎么比?如柳是熬过了肠穿肚烂之痛,可怜六郎死在张氏怀里时七窍流血,模样凄惨可怜至极,张氏疼得昏死过去。

这一昏便是三天,张氏醒来时,六郎已然收敛了。小小的身子躺在棺椁里,脸上血污虽然已擦净了,可脸色依旧透着青紫,险些将张氏再疼死一回。

好好一个男爵府小郎君,又是嫡出,不是可靠的东西再到不了他面前来,如何就吃了带毒的饼呢?自然要查,可如柳与六郎分饼吃全没避人,一问就知,众人不免以为不能是如柳下的毒手,她自家也吃同一张饼呢,不怕失手把自家毒死吗?

万安祖也是这样想,可这里还有个疑问,那饼子是如柳点名要,她养母亲自送来的,难道还能是如柳养母要害他吗?不想万安祖待要问如柳几句,如柳就寻死觅活,一会儿要拿剪刀,一会儿又要寻绳子,被抢了还要撞墙,直闹得天翻地覆,还同万安祖说:“婢妾与六郎分一张饼吃,婢妾就不怕毒死自己吗?”

叫她这样闹着,万安祖也有些无可奈何,一会儿烦了要送她去乡下的庄子上,一会儿又觉得她有理,竟

是摇摆不定。

终结这近乎闹剧一样局面的是张氏,张氏虽然是小官吏之女,可毕竟张褒对着女儿心存愧疚,所以陪嫁给的丰厚,不独有良田店铺,服侍的下人都给了四房。

这四房陪房都在三十上下,都生育过不止一个孩子,抱过孩子的妇人手上力气都大些,张氏一面哭,一面带着四个陪房直扑如柳的卧房。

彼时如柳正半靠在榻上歇息,看着张氏过来,心中不忿,可规矩还是要做,只能勉勉强强起身,还不待她行礼问安,张氏身后几个陪房一拥而上,把如柳牢牢按在地上。可怜如柳弱质纤纤,哪里挣扎得动。

如柳自恃做得周密,就是万安祖也不没将他如何,何况张氏,不但不求饶,还反要张氏是心疼六郎心疼傻了,所以拿着无辜的人迁怒。

自六郎去后,张氏陡然老了十岁模样,两腮都凹陷了,听见如柳喊冤,竟然笑了,道:“我是妻,你是妾,我发落你还要证据吗?”说了,就有一个丫鬟捧了一碗水来,张氏指着水道:“六郎昨日托梦我,说

顾阿姨疼他,你这就下去陪他吧。”

看着丫鬟端着水越走越近,如柳吓得肝胆俱裂,粉面先是通红,转而变得毫无血色,待要挣扎,她一纤纤弱质又哪里强得过几个抱过孩子的妇人,那碗掺了砒霜的糖水尽管打翻了大半,余下的还是灌进了她腹中。

如柳疼得满地打滚,头上簪环落了一地,不一会儿挣扎越来越弱,眼耳口鼻中也有血迹流出,模样儿又是可怜又是可怖,张氏只笑吟吟地看着,连着眉毛也未动一根,而万安祖收到消息,将将赶到。

到了这会子,如柳也还想活呢,撑着一口气往万安祖面前爬,气若游丝地求万安祖救她。平日里如柳是个绮年花容的美人,不然万安祖也不能将她抬回来,可这会子的如柳头发散乱,身上也沾满尘土,模样儿实在说不上雅观,更不要说脸色发青,眼角口角都流下血来,形貌彷如恶鬼,把万安祖吓了一跳,怜香惜玉的心思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连着后退了几步,又把袖子遮面,一手连挥道:“退后退后。”

如柳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等人来救她,莫说万安祖

不肯救了,就是肯救也是来不及了的,她又挣得两挣,口中一口乌血喷出,就此殒命。

如柳身死后,万安祖这才将袖子拿开,嫌恶地看了眼从前的爱妾的尸身,与张氏道:“你瞧她不入眼,料理了便是,哪个来拦你呢?又何必毒死她,这样不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