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地预备着过年时,前线忽然传来捷报,倒是伪梁帝高畅遇刺,伤重垂危,梁军后撤五十里,并龟缩不出。都城留守的李氏蒋苓蒋芳蒋茜等人都十分惊讶,想要打听详情,一时间又哪里探听得到,便是前线写回来的家书上也是只字不提,不免叫人以为那个捷报是误传。
又过半月,前线又飞捷报,道是镇军将军傅趁伪帝昏迷不醒发动突袭,斩杀梁朝守将,连夺白石阳信西阳三城。这三城一失,梁朝阵前几乎无险可依,就是高畅醒过来,怕也是没有回天之力了。
这对蒋家来说自然是大好事,蒋存信也是在这时回到魏都。跟着蒋存信回来的,还有蒋存孝新纳的孺人尤氏十二娘。
十二娘来前就听蒋存孝与他说过,道是赵氏为人刚强跋扈,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多半儿会给她难堪。只赵氏也有个好处,并不会无事生非,所以只要小心
谨慎,赵氏至多给她冷脸,并不会无故磋磨她,是以才见着赵氏时,十二娘可以说个夷然不惧。
蒋璋五子除了蒋存信之外都已成婚,可便是王世子蒋存智也没有姬妾,祁王与他王妃也是举案齐眉,而蒋存义与他的王妃白氏,倒似两个还没全长大的孩童,今儿吵明儿好,一样亲亲热热,有侧室的独有蒋存孝一个,再想到自家阿爹的那些荒唐事,赵氏没有嫉妒之心,只有难堪愤懑,只想要发怒。
可赵氏一时又找不到出气的由头,打她吗?尤氏行礼规规矩矩,恭恭敬敬。骂她吗?尤氏连着头也没抬,除着说一句“婢妾尤氏给王妃请安。王妃万安。”之外,连着一个字也没讲,连着训斥的错处也挑不出来。
也不知怎地,越是忍耐,赵氏的心头火就越盛,终于忍耐不住:如今蒋存孝不在府里,自然是她这王妃说了算,一个孺人罢了,磋磨了也就磋磨了,蒋存孝回来还能给他新宠找补不成?
所以赵氏只管同身边的丫鬟说话,偏问的还是院子
收拾好没有,房内的摆设放了哪些,服侍的人又是哪几个,一个个叫过来看了,又慢慢的训话,让她们小心当差,仔细服侍云云,放跪着尤氏十二娘不理,就是不叫她起来。
十二娘来前就晓得侧室难做,便是蒋存孝说了赵氏不会无故刁难他的话,也做好了受难的准备,现在看王妃只是叫她跪,十二娘倒是有些安心,跪得端端正正。
才跪得一刻,十二娘就觉得腰间酸酸的涨痛,还以为是一路上劳累着了,所以才跪了一会儿就觉得辛苦,又看座上王妃“好心”地吩咐仆佣们更换她房内摆设,自己又是新人,不敢多言,只挪了挪膝盖略动一动,好松快些。哪里想得到,这一挪,身上反而更不好,不止腰酸了,小腹也隐隐地胀痛起来,倒跟从前月事来前的不适仿佛。
十二娘微低着头,盼王妃赵氏早些说完,好放她起身。
上天仿佛听见了十二娘的心声,就在她心上想过这
句之后,就听座上的王妃道:“怎地还跪着?起来罢。”
十二娘悄悄地长出一口气,谢了赵氏,才搭了身边丫鬟的手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一般,身上力气消失得干干净净,滑过搀扶的双手跌在地上,裙底慢慢蜿蜒出一道鲜红的颜色来,仿佛是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由蒋存孝指派,跟着十二娘泰王府的丫鬟青玉失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