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结局4

少年拉弓,“嗖”的一声,箭只就飞了出

来。

看着那只箭冲着自己脑袋射来,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过,箭已被握在他手里。

叶疏寒低头看了下箭只,手指擦过箭头的部分,这箭头都是被磨平的,射到人身上也不太疼,看来这孩子还是知道分寸。

少年没有听见果子被击穿的声音,疑惑的将眼睛上的黑布取下来,便看见了叶疏寒,立刻开心的奔了过去:“父皇!”他跑到叶疏寒身前数尺停下,抱怨道:“父皇成天都在御书房,已经好几日没陪儿臣玩了。”

少年十四岁,除了那双眼睛,与叶疏寒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疏寒摇了摇头,含笑看向长宁:“还好意思说?你又闯了什么货,让几位太傅告到了御书房。”

语气也是温和的,并没有责怪之意。

长宁不高兴的鼓起了嘴:“多大点的事儿,一帮老头子,就会偷着告状。”

他长的像叶疏寒,可不经意的神色,却更

像令一个人。

叶疏寒不忍责怪,挥退了宫人,让长宁陪他一起走走。

见叶疏寒一路上不说话,长宁试探着问道:“父皇,您真的生气了?”

不至于吧。

叶长宁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注意两人行走

间到了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叶疏寒推开门走了进去。

长宁也跟着进去。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院,离后宫的几个主殿都很偏远,一般用来安置因事临时入宫的朝臣亲眷,长宁从没来过这里。

“父皇,这是哪儿啊?”长宁好奇的问道。

叶疏寒站在小院里,眸光温柔的看向周围,眼中有怀念之色:“这是前朝时,你母后第一次来皇宫住着的地方。”

当年她入宫,恰巧有人刺杀齐景帝,顾云歌故意凑上去挡了那一匕首,受了伤,为自己换来了一个郡主的封号。

她养伤时就住在这里。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表露心迹,被她果断拒绝,离开之时心绪波动还吐了口血。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降临,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叶疏寒也站在同样的位置,似乎依稀能透过时光看见她的面容。

长宁心里一紧,立刻换了话题:“父皇,我前几日得了一只蛐蛐儿,取名叫‘大将军’,它可厉

害了,打架到现在都没输过,我想回去玩蛐蛐儿了。”

说话间没心没肺的笑着,诚如太傅所说那“贪图玩乐”“不堪大任”的模样。

叶疏寒转头看向他,过了片刻,从袖口中掏出一塌纸来:“这也是太傅今日带来的,上次布置给你的功课。”

“一塌糊涂”,也是太傅对此的评价,叶

疏寒一一看完,满篇的确是在乱写,一看就是在应付差事。

长宁笑嘻嘻的道:“儿臣这几日不是忙着斗蛐蛐儿吗,再说太傅出的题太难了,儿臣也不会,就随意写了。”

叶疏寒平静的问道:“是么?”

他的目光并不严厉,但长宁总觉得无所遁

形,干脆假装转头拍了拍台阶上的土,一屁股坐到了上面,借此掩盖心底的不安:“是呀。”他托着腮看向叶疏寒,很诚恳的说道,“父皇,儿臣就是玩物丧志,不堪大任,太傅说得没错,您就别逼我了。”

长宁以为自己说完这话,父亲是会失望或愤怒的。

脸上笑嘻嘻的,心中却悬着半颗心,害怕

又期待的等待着斥责。

哪知斥责没等到,倒是叶疏寒从袖中拿出另外一张纸。

“这是两年前,你十二岁时交给我的功课,有关《横论》的内容,与昨日太傅出的几乎一样。”叶疏寒说道,“可是为何你两年前给我的,是如此一片洋洋洒洒的赋论,两年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长宁身子一僵,暗道失算。

他昨日只顾着胡写,压根没有看内容,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疏漏。

叶疏寒也坐在了他身侧,一针见血的问道:“长宁,你与父皇说实话,为何从去年开始,你要装得顽劣?”

长宁咬了咬唇,什么都没说。

早该料到的。

从一开始,父皇就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中,所以这一年无论他怎么闹腾,父皇都不曾批评过什么。

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装的,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父皇。

想到这里,长宁的头压得很低,看不清神

色。

叶疏寒也不逼他,只是坐在长宁身边,等他开口。

夜凉如水,月光的银辉洒落在院落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坐在石阶上,沉默着。

过了好久,长宁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去

年,我在御书房外听到了您对七言说的话。”

叶疏寒手指微敛。

去年的长宁十三岁了,已经足够优秀,他便开始考虑后续的事情了。

那天他在跟七言说之后的打算时,长宁跑了进来,他及时收住了话头,没成想还是被这孩子听了去。

“当时你说,我已经足够资格当好一个君王了,只需再历练两年,等我十五岁的时候你就会禅位于我,然后…”长宁依旧将头垂得很低,“…然后就会去找她了。”

他知道父皇对母后的感情,因为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帝王只封一位皇后,同样没有哪个帝王,在妻子死后,悬空后宫十多年。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父皇竟是这般想的。

将自己培养成才,足够去独当一面的时候,父皇就会离开。

那一瞬间,恐惧将长宁的心脏抓的死死的。

他不想让父皇死。

所以…他不能长大。

只要他还是个不堪大任的孩子,父皇就不会放心他一个人留在世上,就不会选择那条路,会一直一直陪他。

从那一日起,聪慧异常的长宁太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顽劣不堪,让太傅们认定“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他将书籍扔进池塘,故意回答的驴唇不对

马嘴,气的太傅们拂袖而去。

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都在惋惜,都在恨铁不成钢。

可是他不在乎,只要父皇能活下来,他不在乎。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一切就被这样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