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命官司5

半夏低头应下,茯苓眼中精光一闪。

大户人家晨昏定省不可少,冬日的时候老夫人体恤,免了各房的请安,现在随着天气回暖,各房的姑娘每日定点给老夫人请安。

有时候起的早了,顾云歌回来后会睡个回笼觉,按理说这也是不合规矩的,但奈何林氏宠着,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今天顾云歌这吩咐本是再正常不过的,茯苓心中却是不信,只觉得另有原由。

这几日再没见那男人来,难道今日六小姐是安耐不住,要去找他了?

这念头在茯苓脑海中一闪,就再挥散不去,勉强伺候顾云歌用完早饭,茯苓就找了个要去库房找东西的借口溜了,实则跑去冯姨娘那里通风报信。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半夏担忧的问道:“小姐,咱们这般行么,她们会上当吗?”

若是那边没有动静,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心吧,这几日我风头出的太多,她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定是会来的。”顾云歌笑了笑,随手把玩着一根簪子,“今日我们也可以看上一看,这上钩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老夫人、赵氏、冯姨娘、顾云思。

这家中想算计她顾云歌的人那么多,究竟谁才会是这第一个被打的?

她很期待。

顾云歌给老夫人请安之后回到自己院子,便将茯苓和半夏等人遣了出去,关上门去睡了。

茯苓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半夏,倒是少见的笑脸:“半夏,你今儿这绢花好特别啊,在哪里买的?”

半夏看了茯苓一眼,知道她这热情笑容的背后,是只想着算计自家小姐的阴险,心中十分膈应,

却还是打起精神应付道:“这绢花是上次跟小姐出去的时候,她在多宝阁给我买的,一两银子一个呢,自是好看的。”

茯苓本就随口一说套个近乎,听半夏如此回话,心中的怒火压不住的涌了上来。

就是这样,六小姐就是这样!

以前她对自己跟半夏都一视同仁,甚至偶尔自己嘴甜还能多得些赏赐。

可自从几个月前六小姐回来,性子就变得古怪难以琢磨,对她二人更是毫不掩饰的偏心,出府带半夏,买东西只给半夏买,有什么心腹之事也交代半夏…

茯苓完全不想自己做过什么,只在心中一股脑的数落顾云歌的偏心,这般想到最后,便觉得自己今日所作所为一点儿错都没有。

若不是六小姐偏心,自己才不会做的这般绝情!

像是找到了一个背叛的借口,茯苓心中舒畅了很多,连笑容都更自然了:“是好看,我都想去买上一个了。”说着忽然扭捏起来,“半夏,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半夏知晓到了关键时刻,丝毫不敢放松:“

怎的那么客气,你说就是了。”

见半夏这么好说话,茯苓立刻道:“哎呀,还不是我哥哥么,前段时间出门摔断了腿,这几日在家躺着呢,你也知道我爹娘在府里都有活计,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躺着。”茯苓假意叹了口气,“我不放心想要回去看看,反正小姐也睡了,我偷溜片刻,你帮我盯着些。”

茯苓这谎话,也是精心思考过才说的。

她哥是真的断了腿,不过并非摔的,而是被勾栏院的老鸨着人打的,不过好歹是将人赎了回来,好好养着就是了。

茯苓也考虑到,今日顾云歌若是真被逮到跟男人幽会,她这贴身丫鬟的罪名也不会小了,明阳侯府跟林氏都饶不了她,还不如找个借口避开这场是非,让半夏一个人去承担。

到时候他们审问半夏,自己正好可以推说什么都不知道。

茯苓算盘打的特响,就等着半夏的回答。

“这…”半夏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好吧,那你早点回来,若是小姐醒了要找你,我可不敢扯谎。”

茯苓心中一松,说了两句客气话赶忙溜了。

她一走,半夏就光明正大的走进屋里,瞧见顾云歌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便走了,你去姐姐那儿避上一避,省的那些人狗急跳墙,等不得我回来就为难你。”顾云歌拢了拢便装的袖子,“若是在我回来之前有人找到你,你便说是我让你去姐姐那儿拿花样子就成,旁的一概推说不知道。”

半夏应了一声。

顾云歌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番后就出府了。

她今儿就是为了对付茯苓和她背后之人,自是没心思逛街的,按照计划好的布庄走去,可是走着走着,心中的不安倒是越发的重,总感觉背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自己。

她停在小摊子前假装看东西,又不经意的回头,却发觉街上人来人往,一时间也看不见方才盯着她的人。

顾云歌心中微沉。

自打重生以来,她的感觉极为敏锐,方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肯定是有人在后面盯着她,而且不怀好意。

想到这些日子有人针对明阳侯府,那何小青

的命案到现在都没有着落,顾云歌忽然有些后悔,觉得今儿出来的决定有些莽撞。

不过眼见目的地已在不远处,她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府,犹豫片刻还是抿了抿唇,朝着布庄走去。

记挂着身后跟着的人,顾云歌有些心不在焉,到了布庄里直接将牌子递给掌柜的,让他将自己带去后面的雅间。

这布庄是林氏的私产,掌柜的自然是认识顾云歌的,恭恭敬敬的将她带去雅间。

时间还没到,顾云歌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心中还是放不下今儿被跟梢之事。

也不知这人又是何方势力派来的。

是前世就杀她一次,今生还不罢手的血莲教?

还是那个针对明阳侯府的幕后之人?

又或者是赵氏等人?

以上这些人,每个都有要她不好过的理由,糟糕的是现在敌暗我明,似是也找不出应对的方法。

顾云歌坐在那儿想着,回过神来才惊觉过了很久,离她跟净明约定好的时辰已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净明迟到了。

顾云歌皱了皱眉,也不愿再等下去,站起身来便打算走,却在起身的时候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谁?”她警惕的问了下,可对方并不回话。

不管是掌柜的还是净明,都没必要这般遮遮掩掩,这时候不敢说话的,应当就只有跟着她的那人了吧。

顾云歌眯了眯眼睛,口中说道:“来了。”

嘴上这般说着,脚下却飞快的朝窗户走去,将窗户抬了起来,利落的从缝隙中钻了出去,跳到了外面的小院中,转头就跑。

与此同时,她隐约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云歌不敢回头,一个劲儿的向前狂奔,可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就朝地上摔去。

落地前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捉住,那人一个巧劲儿将她提起来,使得她朝着反方向跌去。

顾云歌只觉得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脸埋在对方的衣襟里。

顾云歌抬头去看,就撞入一滩看不见边际的湖水中。

那双眼睛很深邃,像是无边无垠的水面,茶色的瞳孔很淡,自带了两分疏离。

叶疏寒。

顾云歌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忽然发现俩人的姿势有点不对。

她双膝跪在地上,身子却扑到在叶疏寒的膝盖上,因着他做着轮椅,这高度倒是刚好。

而且现在她的手还摁在叶疏寒的腿上。

顾云歌面容一下变得涨红,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手忙脚乱的就要爬起来:“王爷…对不起,我没看见…”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顾云歌一个激灵,膝盖一软,差点又倒回去,慌乱中还是叶疏寒拉了她一把,才让顾云歌站稳了。

“谢谢。”她挤出一个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忽略握在自己手腕上他的手,十分冰凉。

叶疏寒倒是平静如初,颔首之后便放开了她。

那边的罪魁祸首没有忍住笑出声来,收到顾

云歌杀人般的目光,立刻又憋了回去:“那个…顾六姑娘,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此刻的七情站在顾云歌刚爬出来的那个窗户前,站在屋子里对她挥了挥手。

由此可见,刚才在外面敲门吓唬她的就是这货。

顾云歌忍住骂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没关系。”

罢了,她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可是还是好生气啊!

顾云歌憋着一肚子火,但是在叶疏寒面前丁点儿不敢发作,偷偷觑了他一眼,见叶疏寒还是垂着眼睫,便硬着头皮招呼道:“王爷,七情侍卫,您二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云歌这么问已很委婉了。

这布庄是林氏的产业,顾云歌今儿进来的时候就交代过掌柜的,今日任何人来了都不开放雅间,所以叶疏寒和七情只可能是自行进来的。

这便是私闯民宅了。

她本以为七情又会插科打诨,哪知他闻言后面色正了正,顺手从地上揪起一个人的领子,提到顾云歌能看见的高度:“顾六姑娘,这人方才一直尾随

于你,似是要对你不利,若不是王爷瞧见让我先下手,你就危险了。”

于是一张惨白的、已经没有生机的脸就这样映入顾云歌的眼帘。

顾云歌站在院子里,七情站在房间中,他脚下的地方她看不见,也不知道那里竟被七情放了个死人,此刻又被他像提一只死鸡一般拎起来,那感觉是相当的不好。

“不认识。”顾云歌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确定的摇了摇头。

虽没见过此人,但她感觉,这便是今日一只尾随她的人。

至于不认识也很正常,那些想对她不利的人里,没有一个杀人需要自己动手的,这八成也是雇佣来的杀手。

“这样啊…”七情撇了撇嘴,“那便可惜了,当时我想留下个活口的,没想到他忽然偷袭我,一个没收住手就将人打死了,不然还能问问他的来历。”

见他那一脸惋惜的样子,顾云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转向叶疏寒认认真真的道谢:“王爷,又劳您救我一次。”

叶疏寒咳嗽两声,待气息平稳下来,才抬起头温声道:“顾六姑娘客气了。”

兴许是自身的气场如此,就算他语气温和,语调又舒缓,可还是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