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萃宫东偏殿，已至深夜，冯答应屋里的灯光仍旧亮着，隐隐能看见她坐在桌前的侧影。

眼睫微垂，看罢了信纸上最后一句，她伸手将灯罩微微抬起一些，漫步尽心地递了信纸一角在火苗上，顷刻间，上好的桃花筏便被火光笼罩。

“小主，您这是——”

一旁的丫头在看见冯答应将手往蜡烛上伸的时候下意识要拦，却到底没敢说什么，胆怯地低下了头。

冯答应并没因着丫头的识趣就饶过她，冷厉的眸子紧紧将人盯住，倒像极了她那父亲，只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就是了。

丫头便是低着头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下不由惴惴，落在鞋尖上的视线也变得犹疑不定，唯恐冯答应会做什么。

“你……”

刚一听见冯答应的声音，丫头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又不敢露怯，颤颤巍巍应了一声。

“瞧你这幅可怜相，下去吧，让赵婆子过来一趟，今儿夜里你不必在屋里伺候了。”心里惦记着方才父亲心中所说的事情，冯答应没心思拿她取乐，轻易便饶过了她。

丫头只恨自己没有生出四只脚，爬行一般狼狈地出了屋子，只是出现在院子里其他宫人眼中的刹那，她又强迫着自己恢复往日的镇定，不想让他们看了笑话。

冯答应要维持自己在人前的形象，从来不会大声训斥跟她进宫来的这个丫头，也就没人知道看起来温婉和善的她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晨起时的微光并不刺眼，看惯了倒觉得还有些柔和，李昭烟站在院子里看下人们忙活，忽然升起一种想要参与进去的感觉。

似是看出了李昭烟眼里的蠢蠢欲动，翠月适时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您该回房换衣裳了，王爷说今日府上会来客人，是您上次让人去请时没请动的那位。”

那不就是苏楚陌的义父？李昭烟来了这么久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却一直没机会见上一面，如今人就要来了，紧张与好奇交织，顿时冲散了她刚才的念头。

“你见过义父么，他是什么性子，可好相处，我该怎么跟他说话才妥当？”李昭烟一时急糊涂了，甚至忘了苏楚的义父离开的时候翠月还只是孩童，见没见过他都且两说呢。

果然，翠月抿了抿唇，有些恼火地说：“主子这是什么话，奴婢小您两岁，老先生离开京城是奴婢还不在府上做事呢，哪里有机会见到老先生，您故意为难奴婢不成？”

“啧，你这丫头脾气倒大，快别嘟囔了，是我忘了好吧，赶紧进来换衣裳。”李昭烟满脑子要见苏楚陌的义父，半句玩笑话也不想跟翠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