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慌张的抬起头，却只看见了少年离去的背影。少年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微微提高了嗓门：“你小心些啊！”

自此之后，一份干粮，一个钱袋，变成了木非玄身上为数不多的财产。

以及“千秋阁”和“谢留取”，是他日后经常念叨起来的两个词。

当时他的眼睛肿胀着，其实并没怎么看清少年的脸，只记住了那一双温润可亲的凤眼和飘飘欲仙的青衣，除此之外，他就没记住什么东西。

然而，在他之后的十年里，他都穿着这件青色的外袍。这件外袍的质量极好，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以致于这件外袍他披了十年，从不合身到合身，从小乞丐到小霸王，除了边角处有些磨损，其余的部分被他保护得很好。

“木非玄”这个名字是一个歌妓告诉他的，是他随身携带的木牌上写的字，不像个名字，倒像是从某句话里摘出来的。

即便右手的伤口已经愈合，可整个手掌都是以一个极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使用起来还是不怎么方便，少年给他的钱并没有被他用来找大夫，而是被木非玄当成了宝贝藏了起来，再也没动过。

至于他吃饭喝水买衣服，都是靠偷和抢，从来不会用钱买。

束起头发来的时候，他是小混混木非玄，但当他散下头发穿起青色外袍的时候，像极了当年那个舍给他一碗水的少年。

除了眼神。

眼神是不一样的，少年的眼里总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温和，而他的眼里，则是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养出来的一身戾气。

包子铺的老板娘早就换成了他们的儿子，那孩子看起来和木非玄差不多的年纪，可每次见了木非玄都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和他泼辣的母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次热乎乎的包子一出笼，他就自觉地给木大爷送包子去了。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客栈里蹭免费的八卦听，一盘花生米硬是被他吃出了两盘的感觉，邻桌坐的是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一看就是从小不愁衣食的世家公子哥儿。

其中一个悠悠抿了口酒，道：“你听说了没，千秋阁的老阁主前些日子猎妖时不慎失手身亡，新上任的阁主才二十五岁，叫什么谢……谢什么来着？”

“你是说谢留取？人家可是千秋阁的首徒，老阁主手把手带出来的，当阁主可是名正言顺的。听说最近他要招收一批新弟子，就连卖菜的都能去，啧啧。”

木非玄捏着花生米的手一顿。

他走到那两个人的桌前，带了些不确定的试探，笑眯眯地问道：“劳驾，你们所说的新阁主，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张年轻的少年脸，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眼尾微微泛着红，有些上挑着，笑起来是很讨人喜欢的。那两个公子哥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对他没什么防备，便道：“哦，叫谢留取。”

谢留取。

谢留取。

他饶有兴趣地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一番，像是发现了什么喜事一般，手指有意无意摩擦着嘴唇，似有回味。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洗白老木，我也不准备洗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