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为虚(二)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和平日里的浪荡成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那人被他的样子惊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这就不能告诉你了,你先过来。”

那人顶着阮琤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是阴阳怪气的,甘棠面色如常,朝前走了一步,向他伸出手道:“我过去,你把泓之放了。”

他淡定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一步步朝那人走了过去,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笑意在那人的脸上越来越深:“这样就对,再近一点,我就把……”

话才到一半,他就说不出来了。

他仍保持着环抱着沈珩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双足却被一道极细的灵流困住了,一把泛着寒气的铁刃从他喉咙间穿过,污黑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喷了出来。

温衍从那人的身后走了出来,用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玄铁刃上的血,眼神无不嫌弃:“动作慢了。”

沈珩眼前的黑雾还没散下去,便感觉一股腥臭的液体喷到了他的脸上,他想抬手去擦掉,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只得由着阮琤把他从那人的怀里解救出来;开口道:“温兄,你以后能不能注意一点,这玩意全喷我脸上了。”

出口仍是嘶哑扭曲的声音,听上去怪异无比,温衍走上前,把甘棠往自己的身后拽了拽,歉疚道:“抱歉,救人心切。”

阮琤托着沈珩的臂弯,丝毫不在意沈珩蹭了他一身血,还抬起袖子把沈珩那张被污血溅满的脸擦拭干净,道:“能站起来吗?”

好在沈珩现在与瞎子无异,不然他如果看见阮琤是直接把那人分了尸才把他弄出来的,估计会被吓晕。

他仍没从“被一个和阮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劫持了并吃了豆腐”的阴影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扒住了阮琤的脖子,双腿仅仅贴着阮琤的腿,胡乱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我不,阮琤你别走!”

眼前一片漆黑,心头的不安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放越大,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拽着阮琤的衣服,把嘴凑到阮琤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你……你要把我丢下,我就咬死你……”

两人以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珩感觉口腔里出现了血腥味,才堪堪松开了嘴,嘟囔道:“不躲,应该是阮琤。”

阮琤突然觉察到他这句话里的不对,抬起手在沈珩的眼前晃了晃:“沈珩?”

沈珩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眼里一点光彩也无:“嗯,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身上的酸麻感还未完全消去,脚底一滑,差点被脚底的石头绊倒。

阮琤神色一变,抢身上前,稳稳托住了他的腰,抄起他的腿弯就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沈珩受宠若惊,忙摸索着拍了拍阮琤的肩膀:“干嘛干嘛,又来啊?”

说这话倒不是不想让阮琤抱,只不过他怎么说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动不动就被抱着走,实在有些羞耻。

阮琤微微颔首,深色眸子盯紧了他,然后缓缓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半晌,阮琤才把头移开,涩声道:“……你看不见。”

既然被看出来了,沈珩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他反手握了一下阮琤的手,嘻嘻笑道:“看不见我也能活蹦乱跳的,应该是被刚才那只鬼弄的,一会儿就好。”

阮琤垂下眼睫,一弯腰就把沈珩从地上抄了起来,把沈珩整个人都抱在了臂弯之中:“既然看不见,就别乱动。”

而另一边,姬煜刚捏起一个火诀,就看见两人以一种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嘴角一抽,马上脸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却恰好与蓝乐君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他的脸更红了,轻咳了一声,关切到:“沈公子没事吧?”

“被妖邪所伤,暂时目盲,需要尽快出去。”

姬琰迟疑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道:“我们也许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阮琤蹙眉:“何以见得?”

“阮公子可知,红山镇在很久以前叫什么名字?”

阮琤低头想了一阵,猛然抬头:“天阙。”

姬琰点头:“正是天阙。古籍上曾经记载过,这里曾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地界,山中草木皆有灵,百年以上者幻化实形,听其驱使。但就在这种灵气聚集之地,却诞生了一个魔头。”

这个魔头是谁,不用他说,在场的众人也知道他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