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个多时辰后永福和大公主匆匆而来,作势要暂时接管东宫;小姑子叫她宽心,大公主没可能联合永福哄骗她,那么应该对她没有恶意。
认真来算,涂绍昉的忧心一点不重,自永福郡主出面接手起他就没再担心过,此刻他的视线越过长姐落在师妹身上,本该很认真很郑重的心情在不由自主凝望到心爱姑娘的红唇时倏尔四散,感觉脑袋里有东西炸开,又不可遏止的心跳加速。
涂少爷他:“……”
他明明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就是亲个嘴吗?七年前还躺在一个被窝里亲嘴呢,天不怕地不怕的涂少爷被无力控制而涌现的害羞情绪闹得浑身滚烫,恰逢宫婢端着绿豆汤来,他接过就是一口闷,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克制……
傅归晚端起茶盅慢慢饮,刚饮毕放下茶盅,扫了眼殿内景象,内侍尖锐的高喊声传来:“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目光一凛,原本已经落座的纷纷站起来,太子赵竤基身着淡色紫青锦袍,绣金缕丝线的黑色皂靴跨过高高的门槛,眉宇间怒气热气未消,在看到大殿内的景象后脸色更沉了沉,大步流星往前走。
面对储君,此刻还没起身稳稳当当坐着的有三位,腿残坐轮椅的三皇子赵鸣轩,怀着身孕的大公主赵思安,她正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双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冷淡而平静到犹如没有见到嫡亲大哥回来。
永福郡主更高坐主位没动,她坐姿闲适,有礼貌地对太子说:“听说了吧,为何事匆匆请储君回京需要再给您完整讲述一遍吗?”
赵竤基回京后直奔未央宫,被皇帝老子拒见让他回东宫来把家事料理好,半途收到内侍报信,见到这副场景,即便心里有数也是不虞:“不就是甄良娣小产,福儿这是要做什么?”
“看您果然误会了,哪里是甄良娣小产,而是今天早朝时由甄良娣的父亲甄大人领头,十来位大臣跪求圣上做主彻查欲害储君绝嗣的大罪,据说举朝震惊呢。”
“绝嗣?”赵竤基皱眉,疑惑道:“甄良娣小产与欲害孤绝嗣有何瓜葛?”
太子妃涂绍玥本维持着屈膝问安的姿势,闻言她深吸口气,走到太子跟前跪地请罪:“启禀殿下,甄良娣小产当日查出东宫所有姬妾皆被灌避子汤,臣妾无能,尚未查出究竟何人欲残害东宫子嗣,请殿下降罪。”
殿内静谧无声,多数人屏声敛气等待着太子暴怒降临,翼国侯夫人心头扑通扑通乱跳,生怕太子急怒之下直接降罪太子妃。
令部分人尤其是以甄大人夫妇为主的东宫姬妾娘家人失望的是,没有迎来储君的叱怒,赵竤基只扫了眼请罪的太子妃,再看向永福郡主,不解的问:“甄良娣小产如何能查出东宫姬妾被灌避子汤?”
“我已经令杨院判带十名太医在偏殿等候,东宫的妾室包括刚小产的甄良娣和没名分的侍婢都传来在西侧殿等;您叫他们平身吧,再把太医和你的小妾们传来,人到齐才好算账,对吧?”
赵竤基沉吟稍许,抬脚上前,锦袍一掀在主位坐下,略微严厉的目光扫过全场,令众人平身赐座,再吩咐内侍将等候的太医们和东宫姬妾传来。
太子妃站起来后走到丈夫身侧,站着,又叫宫婢给太子殿下备茶备瓜果,一直悄悄观察丈夫的神情,没有大怒也没有迁怒她的迹象才算松口气。
顶着酷晒策马赶回,太子殿下最想回东宫沐浴更衣后喝碗冰凉生津的金银花露酸梅汤,接着再睡午觉,被搅和得都没法休息,整个人心情烦躁,脾气更差。
喝了杯温热的茶水,看到太医们和所有姬妾前后进到殿内,列成两排跪在他脚下请安,目光落在跪在最前端小产过后浑身透着虚弱脸比纸白的爱妾身上,他非但没怜惜,压抑的怒火反而迅速点燃,冷冷问:“甄良娣,怎么回事?”
“请殿下降罪,”
哀怜而苦涩的女声轻柔又婉转,声音不大却能响彻这座无虚席却又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所有人看去,甄良娣一身月白纱裙,美丽的脸庞带着病弱苍白,反为她增添了羸弱的美感,能牵动起男人无限怜惜。
“妾身无能,没保护好小皇孙才使得胎儿小产,害殿下空欢喜;妾身愧对您多年厚爱,实在无颜面见殿下。”
此情此景落在众人眼中各有计较,涂绍昉再次觉得‘女要俏、一身孝’这个说法有道理,他母亲翼国侯夫人则在心里叹息,怨不得她女儿身为正妻手腕品性才情容貌样样皆出众,也没能压倒这位。
我见犹怜的极致美人太容易牵动男人的心魂了,二皇子若非也拥有谢侧妃这上等姿容的美人,真不甘心头顶的皇兄连后院的女人都各个要比他的妻妾美丽,四皇子赵珩颖都有些同情这位甄良娣,盼多年终于能怀胎却无辜受累小产。
三皇子赵鸣轩嗤笑,觉得赵竤基真眼瞎,看上这种虚伪到恶心的女人,被三皇子嘲笑眼瞎的太子殿下对虚弱的小妾没动容,声音更为冷漠:“找到小产原因了吗?”
这殿中谁能不认为储君生气愤怒呢?太子殿下他态度冷漠隐隐有发怒的前兆完全是很正常的表现,太子妃捏紧秀拳。
甄良娣面容尤为苦涩,眼底清泪沿着脸颊淌落衣襟,生动诠释着美人哭若梨花带雨图,能让看到的男人恨不得拥之入怀掏心掏肺的安抚。
她似乎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身后的史承训代为解释,悲愤而凄厉道:“是因为被灌多年避子汤损害胞宫无力保胎,殿下!不仅是甄良娣,东宫所有姬妾全部被灌了多年避子汤,这是要害您绝嗣啊!”
史承训十七八岁的年纪,性情张扬,生得如蔷薇花般艳丽,在东宫她次于甄良娣受宠,期盼着怀胎生小皇孙之心更不在甄良娣之下;得知自己入东宫后一直在被灌避子汤,如何能不愤怒?
“哦?”赵竤基被气笑了:“当日哪个太医给甄良娣把的脉,给孤也说说,这避子汤喝三四年能损害胞宫到怀胎后小产?”
“前后请来了六位太医,都在呢。”永福郡主抢过话茬:“耿副院判,夏至时你们六位诊断后得到的结论再向太子殿下禀告一遍吧。”
耿副院判应是,高声禀道:“启禀殿下,微臣等只从脉象中探得甄良娣服用多年避子药,从未定论甄良娣小产与之有关;且臣等发现,良娣的脉象显示她近半年里服用了多种药物,不乏有对身体损伤之物。”
殿内氛围微变,甄良娣苍白的病容白了一分,之前抢着出头的史承训想解释,通通被永福郡主抢先:“本郡主也是很好奇呢。
夏至时耿副院判等六位太医给甄良娣诊治过后来向太子妃、闵娘娘、琰郡王妃、福安公主还有本郡主禀告结果,甄良娣小产,从脉象上探得她服用多年避子汤药以致胞宫有损。
提到她应当先停药再调养半年再怀胎,否则可能会危及胎儿出生后体弱,至于她小产是否与避子汤药有关还未能肯定。
不成想这时有五个小妾跑来,说在甄良娣院里得知她会小产乃为服用多年避子汤所致,她们怀疑自己未孕亦是因此,想请太医们查证,请太子妃以储君的子嗣为重。
当日没来得及辩证,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来给太子和本郡主说说,为何会出现这等差错,是这六位太医前后矛盾故意挑起事端吗?”
整座大殿悄然无声。
涂绍昉发现原来他太抬举这位良娣了,这种破绽露出来还想算计人?赵鸣轩再次觉得赵竤基已经眼瞎到彻底成瞎子了;五皇子郁闷地发现原来傅归晚这次居然长脑子了,手中还握着这样的证据,热闹是看不成了。
翼国侯夫妇和涂绍妡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而甄大人夫妇等这批人家是真的心悬起来,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这,这要如何解释?
在后排或躲在角落里的许多人家频频眼神交流,心里都在打鼓:难道这是甄良娣在自导自演欲除掉太子妃而上位?
甄良娣的俏脸又白了一分,史承训心头发慌如何也不敢再强出头,东宫的姬妾们有些已经开始身体颤栗,还有些开始后悔淌这趟浑水,唯独没有谁发声。
这么粗糙的设局,赵竤基气得真是要笑出声来了,咬牙忍道:“东宫还有家事要料理,福儿,你和大家先离开,等东宫这一阵忙完了,大哥哥再请你来玩。”
“东宫的家事我当然不会越俎代庖,否则永福早代为处置了。只不过前日我听到句话:太子的子嗣为重;这很有道理,未免败坏东宫风气教坏皇孙们,该挑选品貌兼备的良家女充入东宫。”
傅归晚看向当朝储君,说:“太子没意见,本月即刻挑三名孺人三名奉仪和八个不占名分的侍婢充入东宫,下个月再择一位良娣和两位承训纳入东宫。”
再骤然选17位姬妾入东宫?!
涂绍昉无声地勾唇笑了,眼中都洋溢着笑;能与他共鸣的大概勉强只有三皇子了,赵鸣轩事不关己地看戏,疯丫头要把这些东宫姬妾杖毙都和他无关。
而其他人,除几个事先知情者全部愣住了,骤然增加这么多姬妾可是相等于要把东宫现在这批旧人全部舍掉,无异于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