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克南是鼓了勇气说的,发现叶栗的反应不像生气,又大着胆子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国家呢?我想成为中国超人,肯定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强大的!可……总有很多事实让我没办法去信任她。”
孔克南低下了头:“我爸跟我说过很多国家不好的坏话,我基本上是听着这些长大的。因为我妈那时候……我爸以为是国家害死了我妈,所以一直很愤世嫉俗。我被我爸影响过,但其实影响没那么大!真正影响我的……是现实。”
叶栗点了点头:“比如呢?”
“新闻上总说,这个社会是多么多么好的。经济发展多么多么好,城市建设多么多么先进,还有人民生活水准多么多么上升。可他们却不报道□□,或者说,很少——而且社会上明明有很多不正之风存在,还有贪官,还有!根本不让说。”
他说:“没有言论自由,而且又这样。我曾经有个同学家里很有钱,但他父母只是公务员,根本没那么多的收入给他挥霍!而且他还总靠着爸妈的威风欺负同学——老师还特别喜欢他,根本不管这些!”
叶栗报了个名字,让孔克南愣了一下。
“栗子姐姐?”他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查过跟你同一个年纪的人,也查看过你同班同学的资料。”叶栗往后一靠:“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只知道你在朝鲜舞了一把。后来我回到北京做你的调查工作,稍微了解了一下,就是你的环境。”
叶栗差不多明白孔克南的想法了:“你是觉得国内的政府一泡污,所以认为‘被我们管’是你印象中的那种人管,所以在中国正联时期才不想理会自己单干,甚至跟中国绿灯打起来的?”
“……”
孔克南本来还有一大堆话要说,但被叶栗总结了一下,发现没啥不对的:“嗯。”
“你觉得你干得很好?”叶栗说:“当时朝鲜差点打起来——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一点。”
这件事星星跟他说过,孔克南也是后来慢慢知道当时后果可能有多严重和糟糕的。
闯入朝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但实际上,当时的朝鲜人,实际上和星星说起超人闯入国内领空领海的时刻差不了多少。
他一直没跟叶栗聊起过,就是因为心虚。现在叶栗说了之后,他果然就跟鹌鹑一样,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现在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很复杂,一个部门负责一项事物,背后是几十年以来的历史问题的积累和发展。外务是这样,其他也是这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个社会组成的因子是人。”叶栗说:“人和机器不同的是,人有意志,有情感,有和别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成长环境,以及看待问题的角度。”
孔克南点了点头:“嗯。”
“你觉得贪污是个天大的问题,我也觉得是。但这个问题不是出现了就是这个国家有问题,而是人性。”
叶栗拿起茶杯捂手:“人的天性是利己,然后再利他。你承认这点吗?”
孔克南有什么不承认的呢。
其实连他自己成为中国超人,都是因为他母亲的自私。
“贪婪是一种本能,在基督教里是一种罪恶,在佛教中是痴嗔,在道教中是凡尘俗念。就是因为无法割舍,所以千百年来从没断绝过。”叶栗轻轻笑了一声:“贪钱贪权是一种贪,囤积癖也是一种贪,大贪小贪,非法合法,无理有理,伤人伤己的区别罢了。”
这话好像是有些道理的。
“而且你觉得国内贪腐,那国外就不贪腐吗?”叶栗说:“美国的政治捐款没有上限,日本也有政治献金的丑闻。所谓贿赂,在各个国家都有各种不同的形式。你以为的在国内很严重,实际上只是在别的国家合法而已。是不是觉得我在给贪官洗地?”
“……”
孔克南不敢说话,但他觉得有一点。
“就是因为这是人性的负面,不可消除,所以才要经常学习党性——你以为天天学那些东西只是形式主义?不多念叨几遍,不多教教,不多提醒人们要自我约束,那么很多人都会淡忘这些。天天说提高党性,提高的是什么,就是要对抗这些人本能的念头。”叶栗说:“搜刮东西给自己,给家人,给朋友,自己发财,压榨别人——差不多这些,也不止这些。”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你能跟我说这个,我是挺高兴的。因为只有讲了真实的想法,才能够有可能认真听别人的内容。现在网上总有种风气,以吵赢为目的,看不惯的先贴标签,动辄‘粉蛆’、‘女拳’,实际上就是堵别人的嘴。我真觉得——嗯?”
她手机发出了尖叫,连忙拿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打得赢。”
星星从地上爬起来,侧脸有一大片擦伤:“你别想跑。”
这是第七次。
她堪堪跟得上对方的路数了,但力量不够,还是会被打飞。
周围的人都在焦急,但提姆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安变得心里慢慢有数。
他发现星星在几分钟内从被动挨打到已经可以预先保护自己了。
起码推演速度到了恐怖的程度。
“不愧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