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确定走错之后,高大的红色宫墙已近在眼前。不远处宮牌高悬,金色的“凤仪宫”三个大字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正朝这边走来。
“糟、糟了!我们走错了!”负责照明的小宫女开始颤抖,手里的灯笼随着她的身体一起打摆子。
受她影响,郗之桃的贴身宫女也开始六神无主:“怎、怎么办,美人?我们要躲到树后去吗?”
郗之桃回头一看,发现那树只有手腕粗。
不要说躲三个人了,连一个人都藏不住。
巡逻队的火光已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喊了起来:“那边几个!不许动!”
现在往哪躲都没用了。
因为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巡逻的侍卫把她们的动向看的清清楚楚。
郗之桃手心一片冷汗,飞快思索,试图找出一个自己会出现在这儿的合理理由。
或者直接说实话?
这些侍卫会信吗?
“别紧张,是我。”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在郗之桃背后响起,差点让她软倒在地。
回头却看见一宫装女子手持一支荷花苞冲她微笑。宫装女子身边,同样有几个宫女,其中两个手提宫灯。
在宫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宫装女子的眉目显得异常温柔。
郗之桃这才想起来对方身份:“何修仪?”
何修仪冲她笑笑,抬眼看向走近的巡逻侍卫:“我和郗美人来给娘娘送一朵荷花苞。”
之前说过,凤仪宫自闭宫后,不许等闲人士靠近。平时有巡逻队在附近按时巡逻,专门驱散抓捕那些乱闯之人。
但何修仪是个例外。
淑惠皇后还在世时,在整个后宫里便和何修仪关系最好。在何修仪刚入宫时,便对何修仪照顾有加。
两人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淑惠皇后故去后,何修仪还因悲痛过度流产了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可以说,整个皇宫里,除了皇上,就属何修仪最怀念皇后。她时不时就会送些瓜果鲜花到凤仪宫,久而久之,已经得到了皇上的默许。
果然一见是何修仪,巡逻侍卫长的声音都温和许多:“原来是何修仪,方才失礼了。卑职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敢乱闯凤仪宫。”
何修仪:“这位是郗美人,她方才走得略快,可能叫侍卫长误会了。”
于是侍卫长便向郗之桃拱手道歉。
郗之桃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愣了一愣,才摆手道没事。
随后她跟着何修仪,在巡逻队的目送下走到凤仪宫口,放下那支装在白瓷细颈瓶中的荷花苞。
何修仪还细心地在瓶底垫了一张软帕。
荷花苞在白瓷瓶中亭亭玉立,微垂的花头如含羞垂颈的美人。
何修仪闭目合十,冲花苞拜了拜。
然后才直起腰冲郗之桃微笑:“走吧。”
回水榭的路上,一开始所有人都很沉默。
直到走出花丛掩映的小路,能看见曲曲折折穿过荷花池的回廊时,郗之桃才停下脚步:“刚才多谢何修仪了。”
何修仪回身一笑:“不过举手之劳。”
郗之桃摇头:“于何修仪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
何修仪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看来郗美人是个明白人。”
郗之桃苦笑:“在这宫里,不明白些还能活下来吗。”
何修仪默默想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有时候太过明白反倒不是好事。”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理睬郗之桃,重新举步上前。
郗之桃只犹豫了一瞬,便抬脚追了上去。
无论明不明白,她都已经别无选择。
只能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想办法活下去,活到最后。
何修仪没问郗之桃谁要害她,郗之桃也没提,但两人就是趁这次机会慢慢熟悉了。
等何修仪得知皇上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宠爱郗之桃后,她给郗之桃提了个建议:“想办法得到太后娘娘的庇护吧。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还长了这样一张脸,如果得不到上位者的保护,是无法在这宫里安稳存活的。”
太后?
郗之桃一怔:“太后不是已经不管事多年了吗?”
自陛下登基,太后就将后宫权柄交给了淑惠皇后。淑惠皇后离世也没能让太后重新出关——在她的建议下,皇上将统协后宫的权力分别交给吴淑妃和计贵妃。太后自己则继续呆在慈宁殿里不闻外事。
何修仪微笑:“也没让太后娘娘管事呀。只是让别人明白,你是太后娘娘欣赏的人,这样她们就算想耍手段,也会在动手前掂量一二。至少不会再发生像上次那种事了。”
何修仪指的是郗之桃误入凤仪宫一事。
那晚之后无论郗之桃怎么排查,都找不到那晚替她引路的宫人。这无疑佐证整件事有猫腻。
当时走岔路时,郗之桃就有所怀疑了——如果那根石榴花枝没人动过,自己怎么会走错?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有人故意动了花枝。
至于先前带路的宫人到底知不知情,就不清楚了。可能她是真的被人故意叫走,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找借口离开。无论是哪一种,在郗之桃找不到宫人本人的情况下已成了一桩悬案。更不可能让郗之桃借此机会找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何修仪说的没错。
想要避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自己必须找一位上位者投靠。
这时候,何修仪突然叹了口气:“如果皇后娘娘还在就好了。有她护着,你绝不会碰到这种事。”
对那位传说中和自己很像的存在,郗之桃真的是心情复杂:“皇后娘娘会管这种事吗?”
“当然。娘娘最温柔善良不过了。”何修仪满脸惆怅,“你道我那晚为什么帮你解围,就是因为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当初才进宫的时候。那时候我比你还不如,只是个小小的采女。就算这样,还是被人盯上,不小心着了道。当时要不是皇后娘娘出手,我就要被打入冷宫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
她看看郗之桃的脸,又叹了口气:“看见你,我就想起娘娘昔日笑着对我说,可怜的小姑娘辛苦你了。娘娘她什么都知道,却仍然尽自己所能对每个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