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前的声音几近执着,因为背对的关系,桔梗看不到他那双面具下的双眼,已经开始流转狐火。
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在玉藻前的胸腔蔓延,如果不是少年的躯体还在跟前,他都烧毁整个神坛,将束缚住少年的东西都摧毁掉。
“我在进来屋里之前,白枢就没有声音了。源氏修建得神坛不对劲,藤原奈巫女大人提醒过我们,刚刚神坛结界破碎,我来叫白枢一起逃离这里。却发现……”
桔梗有些混乱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转述给玉藻前,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肯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去将白枢救回来。可能去冥界又谈何容易?
“你说什么?白枢他把狐面单独用灵力结界保护起来?”玉藻前抓住了桔梗话语中的重点。
“是……是的。”桔梗也对此十分费解。
玉藻前的眼眸沉沉,几乎失控的情绪在他眼底蔓延着,妖气都快流溢出来。
白枢什么都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狐面会感知他的生命力,却又把它摘下来用灵力隔离。
白枢到底想做什么呢?
是想要从自己的身边逃离吗?不介意妖怪的身份,还有说好了会在危险的时候与自己离开京都——他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是白枢自己要离开的吗?
“呵。”这道笑声介于嘲讽与悲伤之间,让桔梗停顿下话语,紧张的看着这名戴着狐面的守护武士。
没有光,只能大概看到他抱着“白枢”的身影轮廓,在桔梗惊诧的目光中,他低头在“白枢”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随后,两人的身影像是云烟一样消失在空气里,寻不到踪迹。
“……”那是喜欢的含义吗?
桔梗恍惚的想着,门外,花楹和樱姬催促的声音响起。她还要和两人解释“白枢”的去向,以及逃离这个陷阱。
被阵法吞没的那一刻,白枢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视线再度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另外一座祭坛上。
这不是神坛。
白枢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转身时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没有情感的妖异眼眸。
“盈花……?”白枢半带着犹豫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谁?”那双眼眸的主人盯着他,似乎是一点也认不出白枢的模样。
也是,白枢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与当初在神社的时候大不相同。盈花认不出自己也是无可厚非。
“你原来的名字是不是叫楹花?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叫花楹?”白枢问她。
“……”盈花皱着眉头,在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说出那句话后,她的脑袋十分疼痛,有什么东西想要竭力冲出桎梏,在她的记忆里翻江倒海。哪怕是这样的痛苦,她仍然是习以为常的平淡说道,“不记得了。”
“你们还各自有一串红绳铃铛,因为戴的时间久了,上面还有些许锈迹。”白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你们还喜欢吃草饼。”
盈花的神情木然,像是什么也听不懂,却在白枢说到红绳铃铛和草饼的时候,眼眶落下了眼泪。
明明是睁着一双没有眼神光的眼睛,也会控制不住的落泪。
“我……不记得了。”
白枢忽然有些心疼,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盈花,也不知道在盈花离开神社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的样子,和源江天的神情实在是过分相似。
“我叫白枢,你还有印象吗?”
盈花木然的看着自己落下的眼泪,又抬头看着白枢,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个像人偶一样的自己说,“没有。”
眼前的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祭坛上的,像是一个外来入侵者。按照规定,要把他杀掉才是正确的做法,可是直觉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她”会很难过的。
——“她”又是谁?“她”很重要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么,盈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白枢换了一个问题。
“祭坛。”盈花回答他,似乎是察觉到白枢的诧异,她又开口解释,“献祭巫女的地方。”
祭坛。
献祭巫女的地方。
盈花。
几乎是片刻,白枢便猜到了自己都处境,他喃喃自语,“没想到那个阵法竟然是把我传到了源家的祭坛来。”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明,神坛和祭坛其实是互通的?只要发动阵法,献祭的力量就会顺着阵法汇聚到邪神那里去?
“盈花大人你在吗?盈花大人?”一道令白枢熟悉的女音从不远处穿过来。
这是巫女和玉的声音。
盈花没有应声,对于和玉的呼喊毫不关心。
但和玉的步伐声越来越快,很快就走到了这里。“盈花大人,庆典在天亮的时候就开始,但是现在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太……啊?!你是什么人!!”
先前在远处的时候,和玉并没有发现白枢的身影。只因为他太特殊了,和玉也从来没有见过身体一半是透明的“人类”?不,也许他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那算什么?鬼怪?
可不管青年是什么,他作为外来入侵者的身份是跑不了的。
“盈花大人,他是入侵者。”和玉努力想要和盈花沟通,但是这项工作如今愈发困难了。再度被注入妖力的盈花,已经丧失了一部分作为人类的特质,很多话她都听不明白。
“嗯。”盈花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
和玉忍不住催促,“您应该将入侵者抹杀掉,这里是祭坛。”
盈花抬头瞥了和玉一眼,拒绝道,“不行。”
“……”和玉的呼吸一窒,却也畏惧盈花看自己的目光。正常人是无法和怪物打交道的,更何况现在祭坛里就他们三个人,盈花不占她这边的话,再加一个入侵者,和玉想到这里就沉默了。
“这里是源家的祭坛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枢顺着和玉的话语继续询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入侵者?”和玉的语气不善。
白枢却丝毫不介意她的语气,反而又认真的询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摧毁这个祭坛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和玉反驳的话语说到一半,却是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他,“你说什么?摧毁祭坛?”
“是的,这是我的来意。”白枢点头,如果刚刚过来,自己遇到阴阳师和武士,他大概会选择战斗。但是他遇到的是巫女。
在源家祭坛里的巫女,大多数都是祭品。哪怕不是,在将来也会是的。
从震惊刹那中回神,和玉的脑海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思绪,入侵者说是来摧毁祭坛,把这个祭坛毁掉,不管源家以后怎样,自己都不会被当成祭品送进来。
“我……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阵眼的位置在哪里。”和玉的声音沙哑,看着白枢的目光里带着热切和不可名状的期盼,“但是……你真的可以摧毁掉这个祭坛吗?”
摧毁掉源氏数百年来累积的罪孽。
摧毁掉无数祭品巫女的怨念之地。
“我也不知道。”和玉眼前的青年面色平静的说着,似乎一点也不忧虑和困扰,“但是如果不去试试,我肯定会为此后悔。”
和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着,“你跟我过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源家外部受敌,短时间内没有人会管祭坛这边的动静。但是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天亮的时候就是庆典开始的日子,源家家主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催动祭坛里的阵法。那时候不仅仅是祭坛里的人会被献祭,还有宫廷内的神坛里的人也是如此。”
和玉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已经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因为所谓的让神坛巫女代替她们献祭的想法是荒谬的,她和盈花也不会活着走出祭坛,献祭阵法被触发后,一个人也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白衣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了,应该下周就好了。
因为代发君前几天有点忙,今天才来的及打出来更新。
手稿堆积了好多,明天周末争取多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