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八戒

妇女说:“是呀,你跟先觉熟?”

李冰说:“熟。他去北京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妇女已经吃完了油条,在一个水盆里洗手,她说:“肯定不回来了,回来干啥?西京这地方,尘土又大,气候又不好,呆时间长了冬天要得气管炎。夏天要热得生痱子。”

李冰说:“他是大才,大才要往高处飞的。”

妇女说:“你说话也文邹邹的,跟他倒有几分相像。”

李冰说:“我差远了,考不上北大的。”

妇女端了个板凳让坐,说:“可不是,我老汉一大家子,算上远房亲戚,总共就出了他这一个大学生,还是个北大。谁知道出了事,跑到北郊去求我们找出路,我老汉是批发书的,就让他开个书店,这些年也该挣些钱的。”

李冰说:“他的好书都是从你们那进的?”

妇女说:“好书?我这店里都是好书。”

李冰说:“就是水浒传姐妹篇之类的。”

妇女却不懂,说:“我不看书的,只知道书名,内容从来不看,那么些个书,谁能看的完?”

李冰不好意思直说,挑了几本书,老板说:“小伙子,给你打个八折,以后多给你同学宣传宣传,来的都是优惠价。”

李冰拿了书出来,在路口站了很久,热闹的路上车水马龙,一堆一堆的火柴盒一样的三轮车拥在批发市场门口等着进去,又有红袖章跑出来维持秩序,指挥车辆,拥堵的三轮越来越多,把马路上只挤的留一道小口,公交车就过不去了,后边一溜地一直堵的看不见头。交警的摩托也走不到跟前,只得下来把三轮一辆一辆往巷子里赶。三轮车夫的叫骂,刺耳的喇叭,眼前混混沌沌一片。

李冰胸口如压了石头般堵得慌。他最终还是往东边去,到了许小晴家楼底下。他不敢叫喊也不敢上去,他就一直那么蹲着,他也不知道在蹲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觉得楼门洞里会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那是许小晴,可最终是没有。

他直到觉得腿麻的没了知觉,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如那个半身不遂的老头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出走。

他路过那个花坛,想起喝醉的那个晚上,又想起白裙子的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