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张白色体检单,上面写着姓名年龄性别以外,下面是一行潦草的人流手术确认单。
是沈三千代我签的字。
她平时写字很漂亮的,不知道,这次怎么写得这么难看。
难看到想哭。
脑子清醒过来,就觉得浑身都疼。
可我只会机械地摇头。
耳边听着这个漂亮的华贵女人轻声轻语地说,“流产和生产一样都需要坐月子的,我给你请了个家政,费用我已经付了。”
她大概不知道我是因为自杀,吃多了安眠药洗胃导致的流产。
我张了张口,“不....”
声音太小,“不用”两个字刚说一半,就被苏燃的声音给堵在喉咙里。
“听说你母亲去世了,节哀顺变。那件事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也希望你能换个地方生活。”
我彻底哑了声音。
一句话也说不出,满脑子都是我妈浑身冰凉地躺在床上的场面。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眼眶蓄了泪,我死死咬着牙齿,听着上牙和下牙嘎吱嘎吱的声音,颤抖的身体才得到一丝缓解。
苏燃递给我一张金卡,神情里满是安抚,“应该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的,这个给你,应该够你用的。”
我呆愣愣地看着那张金色的卡,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上涌,像是体内的安眠药还在作祟,恶心着我的食道,我的大肠,我的整个发颤的身体。
耳边是苏燃柔柔的声音,那样温和,眉眼像极了金懿轩。
她说,“上次那个电话是我接的,但没收到你的卡号,手机又被家里那位发疯给摔了...挺抱歉的。”
我机械地摇摇头。
却不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是没关系还是无所谓。
这里是高级病房,是我从没享受过的一等待遇病房。
我妈从来都舍不得到医院看病。
就连被送进医院抢救时,都没机会住这么好的病房,直接被推进了太平间。
心脏痛到痉挛,我伸出手捂住胸口。
冷不丁听到苏燃问,“孩子是谁的?”
我没说话。
目光近乎呆滞地盯着前方,神思放空,眼泪不断沁出来,心里一片绝望。
耳边听到苏燃柔声问,“老二的?”
我的眼睛有了丝焦距。
但也仅限于回忆起最后一眼看见的金懿轩,血红着双眼,脖颈上绷着青筋,捏紧了拳头朝金余嘶吼着,“哥!你怎么能这样!!我把她放在你这,是希望你保护她,不是让你伤害她!”
冰凉的手脚有了些知觉。
蜷缩起来。
是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动作。
苏燃抿着唇说,“嗯,不论是谁的,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孩子也是不能留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
是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还是那些头版新闻。
我知道金家企业股份大跌。
我知道因为我的存在,他们金家损失太大。
我也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这样的人,哪配替他们金家生孩子。
没了金懿轩的守护,我卑微到尘埃里。
苏燃说,“我听阿轩提过你,起初印象挺好的,一直想见你来着,却没想过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里。”
我也是。
苏燃站了起来,她整个性子都很柔和,岁月沉淀出来的不只是气质,还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说,“做父母的都想为自己的孩子好,金家不允许一个女人影响两兄弟之间的感情,你呀,用那笔钱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