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阴暗的房间里,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小角灯下,那些张牙舞爪形状骇人的图案或明或暗地闯进眼底,没惊起半点波澜。
我盯着墙角最阴暗的那个图案,伸手指了指,“嗯,要这个。”
老板是个年约四十的时髦大叔,大背头,黑色吊带衫,底下套着运动短裤,露出一条腿上盘着龙的纹身。
他拿掉嘴边的烟,抬眼仔细盯着墙壁看了眼,嘴里的烟随着话一起慢条斯理吐了出来,“曼珠沙华?”
我点点头,“嗯。”
然后盯着图案下的那行小字默念,“死亡之花。”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
不同时期开花也亦有不同,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此时为日本人上坟时节。又因生长的地方大多在田间小道,河边步道和墓地,所以别名也叫做死人花。
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佛经》
相传人死后先到鬼门关,过了鬼门关便上一条路叫黄泉路,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是黄泉路上的风景。
脱了上衣,趴在液压纹身椅上时,老板把我的肩带挑下来,一边消毒一边调色问我,“知道彼岸花的花语吗?”
我木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不知道。”
“那为什么想纹这个?”
“有个疤。”
很深的齿印。
老板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背,隔着橡胶手套,触感有些微凉,“你这个疤是别人咬的?”
这句话有种魔力,一听到就觉得肩背的位置又刺痛了。
我点头,低低“嗯”了声。
“想忘记这个人?”老板停了手,反复观察我肩背的疤痕。
“嗯。”
我瞥到他放在桌上的烟盒。
黄鹤楼。
老板注意到我的视线,直接拿起烟盒抖出根烟递给我,又给我点了火。
喜欢细烟的男人不多。
我叼进嘴里,深吸了一口,把烟抽进肺里,随后才徐徐吐出来,“开始吧。”
没有麻醉。
细细麻麻如针刺的痛感开始袭击神经,随着时间的流逝,疼痛开始摧残整个肩背的神经,痛到忍不住翻身时,老板用手压住我说,“他已经给你带来一次疼痛,你却还要再体会一次,你这不是遗忘,是更深刻地记住他。”
纹身之前,已经覆了那层死亡之花的印图。
老板沿着曼珠沙华的线条在肩背滑动,笑着说,“死亡之花可没有遗忘的功效。”
我抬抬手指,抽走了嘴边的烟,哑着声音问,“老板,那些纹身的人都在想什么呢?”
“有的就是单纯地为了好看,有的就为了记下某个美好的时刻,在身上刻下一些比较值得纪念的事情。”他重新低头调色。
我回头扇了扇肩背,疼痛依旧,索性放弃,“那我在想什么?”
老板笑了,“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清楚。”
“你为什么想纹这个?”
我抬手朝自己肩背指了指,“不是说了吗,有个疤。”
老板出乎意料地执着。
执着地问同一个问题。
他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想纹这个?”
....
——
我说完那句没有之后,金余就松了手,转身进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