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皇后也被不平地遭遇磨平了棱角,对待皇帝愈发有耐心,她将赵攸当作余生依靠,也希望她能好好地接管朝政,身体也可以慢慢调养。
她笑着摸摸小皇帝的后脑勺,守了片刻就起身。转身的时候脑海里略过前世皇帝勃然大怒的容颜,片刻就被今生炸毛小皇帝的模样代替。
其实她好好教,小皇帝也不会那么暴戾。至于温瑾,她努力去改变也就是了。
皇帝病后,消息迅速传出宫廷,不少朝臣来侍疾,都知晓小皇帝因首辅跪在宫外而病的,纷纷觉得小皇帝一片赤忱,他日必是仁善的明君。
文人墨客对小皇帝一通赞扬,气得温轶也病在府内。
温轶真病假病,赵攸无法得知,然她知道陈太妃急不可待地想要利用她染病的机会做些事,不想首辅也跟着病了,她一人就难以成事。
赵攸年纪轻,皇后衣不解带地守着她几日,高热渐退,精神好了些许,病着也见了几位朝臣,安时舟在外忙着招纳良才一事,趁首辅装病的空隙入宫。
明年就是春闱,士子名册在首辅处,小皇帝压根就没有见过,被安时舟提及后,她心中略微思忖。温轶并不是毫无弱点,比如他死死护着的那个庶女,她想了想道:“朕会让赵闽早日纳侧妃,温轶到时方寸必乱,姑父到时努力招揽些朝臣。”
在朝堂上,温轶做事谨慎,党羽众多,一时间想要击破也并非易事,不如找到他的弱点。
赵攸记得原书中温轶对皇后很宠爱,到了这里剧情大变,这让她不明白。
不过她的到来也证明剧情已在改动,不会按照原有的轨迹,那么她去计较这些也没有用处。她可以凭此分清人心善恶,但皇后的心思总是看不清,就像是一团迷雾。
安时舟走后,小皇帝就不见朝臣,直到几位姑母同时过来,她有事想与齐安姑母商议,特地将人留下。
齐安也有话要说,前些时日皇帝让她查温府的事,查出些许名目了,道:“温府后院的事都是温夫人在做主,皇后是温夫人所出,闺名温瑾,听闻才学了得。至于真假就不知晓,温府下人也问不出来,倒是与温家走得近的苏家打听出来了。”
“苏家可是苏文孝?”赵攸发问,她记得苏文孝在择太傅之时选的是安时舟,他的反转是令人始料不及的,故而她对苏文孝印象颇深。
“对,苏温两家是至交,我去苏夫人处问过。她言及皇后是足不出户的,养在深闺里从不曾见人,对于她的传言也不知是何人传出去的。”齐安道。
赵攸道:“那姑母可知温府内何人在道观里生活?”
齐安摇首不知,将皇帝前后的话联系在一起,怪道:“皇后在道观里生活过?”
“不是。”赵攸当即否决,这样于皇后名声不好,她改口道:“我随口问问罢了,姑母去查查就好,还有那个温沭,首辅好似极为看重。”
为了温沭的婚事不顾皇后颜面,动手打人,应当是十分看重的。
这件事齐安也觉得奇怪,听了皇帝的话后就起身:“可,我回去就去问问苏夫人,她知道得比旁人都清楚。”
齐安性子急,有事就要去查清楚,赵攸也不留人,让人去送她出宫。
皇后去了花房还未回来,赵攸喝了药就开始犯困,躺在榻上就睡着了。
冬日里晴日不多,午后的阳光也很暖人。皇后看着日头,就想让小皇帝出来晒晒太阳,日日躲在寝殿对身体不好。
只是她回去晚了片刻,小皇帝又睡着了,呼吸绵长,她摸了摸小皇帝的额头,高热退下去了,再过几日也可恢复过来了。
赵攸迷糊间发觉有人过来,还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用想也知是谁,自己也未曾在意,反往里侧挪了挪,腾出外侧的地方,嘟哝一句:“皇后也睡。”
皇后见此哭笑不得,俯身道:“我们去外面晒晒太阳,可好?”
“不去,困……”赵攸回一句,生怕皇后拽着她出去晒太阳,不忘往里面躲了躲。
皇后被她孩子气的动作惹得无语,她只得坐下,拉了拉被衾:“我们出去晒会太阳,晚上早些睡就可。”
小皇帝充耳不闻……
皇后不去劝她,转身吩咐宫人去取袍服,回身直接将小皇帝拉起来,戳她脑门:“说好要听话的。”
赵攸不想她用蛮力的,咬牙道:“说好不欺负我的。”
“陛下听话,我就不欺负你。”皇后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也不放。赵攸有起床气,平日里除去朝政外,什么事都显得很散漫,她若一放手,人又会躲到被子里。
赵攸半醒半睡,困得不行,指着屏风外道:“你去给我拿衣裳,我马上就起。”
这个套路很灵,赵攸自认百试百灵,正欲钻回去再睡,不想皇后还是不放她的手,反让宫娥去拿衣裳,依旧握着她的手。
赵攸气恼:“你握着我做什么,放开、放开。”
皇后见她眯着眼睛在生气就觉得有趣,特地伸手摸摸她的脸,也没有以前的圆润。一场风寒下来使得她瘦了不少,待停了药倒是可以用药膳来补一补。
莫名被摸脸,赵攸避开皇后的手,看着屏风外的宫娥,当即就训斥:“你们出去。”
捧着衣袍的宫人忙将衣袍放下,迅速退了出去。
赵攸扬了扬下巴,懒懒地打了哈欠,示意皇后去拿衣裳。皇后知她心思,松开手后言道:“不许再睡。”
“好,去吧去吧。”赵攸朝皇后挥挥手,答应得十分爽快。
皇后没有办法,宫人都被屏退,她只得自己去取。只是她一离开榻前,小皇帝就顺势倒了下来,三两下就钻进被窝,嘀嘀咕咕道一句午睡是养颜美容的。
待皇后回身时,榻沿处哪里还有小皇帝的影子,她看着被衾下蠕动的人,朝外殿唤道:“贵妃怎地过来了?”
缩在床榻内侧的小皇帝立即被惊醒,抱着被子坐起来,面带焦急:“这人、这人阴魂不散。”
庭院里扫得很干净,不见落叶,阳光徐徐投下,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温暖。
赵攸被迫躺在躺椅里晒太阳,心中又记上皇后一笔,她越来越坏了,竟拿季贵妃来吓唬人。她扭头瞪着皇后,磨磨牙齿,愤恨难平。
皇后神色平静,一旁静静煮茶,也不管小皇帝用何眼神看着她。这么多时日来,早就将赵攸性子摸清了,只要顺着毛摸就可。
比如眼下在气头上,万万不要凑过去,她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半个时辰后她自己就会消气,不需人去哄。
一人生气、一人清闲,也过了大半个时辰,冬日的阳光再是温和也有些刺眼,赵攸拿了书册过来,翻开后置于自己面上,算是挡住阳光。
这样一看,又像是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
皇后轻轻走近将茶置于一旁小几上,欲转身的时候赵攸握上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躺椅上拉了拉,热情邀请她:“我们一起躺会。”
“不是在生气吗?”皇后浅笑。
赵攸冷哼一声:“朕岂是小肚鸡肠之人。”病中时都是皇后在照顾她,事事亲为,她又非不懂感恩之人。相反她记得皇后的好,开始信任她。
小皇帝又犯起傲娇的病了。皇后顺势躺下,躺椅有些窄,一人躺下足余,盖着被衾也觉得舒服,两人觉得拥挤。
赵攸特地向一旁挪了挪,她身子瘦小,占据的地方也不大,她倚靠着皇后躺下,想合眼享受这份宁静。
总有些不识趣的人来打扰,内侍带着慈宁殿的宫人进来,先给帝后行礼,接着道:“温府递了折子,道是首辅身子不好,挂念皇后,想让皇后归宁。”
皇后眉眼微微一蹙,皇帝在前,她不能越过皇帝开口。
挂念皇后四字有些刺耳,赵攸浅浅一笑,审视的目光落在宫人身上:“首辅病了,朕也病了,皇后归宁之后谁照顾朕?”
宫人赔笑道:“陛下身旁也有不少得力的宫人,她们也可伺候。”
赵攸目光转深,语气也冷了下来:“温府还有温夫人伺候,皇后难不成是大夫会医?”
“陛下……”宫人语塞,脑袋垂得更深,回道:“首辅思念皇后。”
“朕喜欢皇后,寸步不想她离开,再者宫人伺候得没有皇后妥帖。”赵攸道。
小皇帝生气了,见到几上的茶盏,顺手拿起来就砸向宫人。
宫人砸到脑袋也不敢抬首,颤颤惊惊跪在原地,皇帝冷冷道了句滚,吓得连滚带爬地出了中宫。
小皇帝砸完后发觉不对,那是皇后煮了大半个时辰的茶……
皇后注意力都在归宁二字上,不明温轶见她做什么,转眸就看到小皇帝心虚的眸子转来转去,她莫名释然了,笑道:“陛下不喜喝茶,我让她们做些甜品。”
咦,这么好?赵攸目光跟着皇后的身形而动,她单纯不想皇后回府,那一巴掌的事还记着呢,想想就觉得脸疼。
赵攸自己摸了摸脸,继续躺下来,觉得温轶不会这么简单罢休的,她轰走了传话的宫人,指不定陈太妃自己就要过来说情。
她想了想,让宫人传话,近日不见朝臣与后妃,陈太妃当不会直接闯进来。
得到甜品的小皇帝很满意,脑海里不忘想着朝政上的事,不经意间碗底就空了,她想再要一份。
若秋大着胆子回道:“皇后只让奴婢准备一份,没有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