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不祥感越发强烈,老头子只能干着急地朝宅里张望。
暴虐的雨点,模糊了他的视线。
宅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处发出微弱冷清的灯光。
鬼天气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切照旧。
老头子仍不死心地拍打着铁门,朝门内瞅。忽然,哪儿传来婴儿的哭啼声。
“哇哇……哇哇哇呜!”
他没听错,的确是初生婴儿在哭。
在哪儿呢?
循着哭声的方向,老头子慢慢转过头,望向古宅的另一侧。那是蜥蜴神庙的方向。
蓦然,又一道闪电掠过,片刻间,黑夜被炽烈的光亮撕破。
那一刻,他的眼睛睁得硕大无比,张大嘴巴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见蜥蜴神庙前,竟出现一个奇怪的背影,神似一只站立的巨型蜥蜴。它身体微曲,似为怀中哇哇啼哭的婴儿挡风遮雨。
这是……
老头子拍打铁门的手定在空中,身体僵硬而动弹不得。
定住许久,他才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猛烈地跳动,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抽而空。他摇摇欲坠,几乎瘫倒在地。
噢!蜥蜴神,对,它就是蜥蜴神庙内伟大的蜥蜴神!
老头儿一时间不敢相信,他擦了擦眼睛,再向院内看去——它仍站在那里。
这是真的,蜥蜴神显灵了!
身体猛地一个踉跄,老头儿还没站稳,又惊现一道闪电,瞬间照亮整片天空。在这亮如白昼的光芒中,那个神秘的身影无所遁形。老头子彻底跌坐在地上,瞪大双眼,嘴唇不停地发抖,脸色煞白如雪。他最后一根神经已然崩塌,脑袋一片混沌,只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蜥蜴神大人,有怪莫怪!”
不知过了多久,蜥蜴神连同婴儿的哭声一同消失了。
一切趋于平静。
恍恍惚惚间,老头子的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风雨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后面的事情,老头子有些记不清了。他唯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木棚,倒在床上,之后的事情全然不知。
时隔多年,老祖奶说,她仍然很清楚地记得从那以后发生的事。
自从那夜遇见蜥蜴神大人后,老头儿就受到了惊吓,卧病不起。几个月后,便撒手人寰,只留下老伴儿一人。
说到此处,老祖奶话哽在喉,无法说出。她悄然低下头,抬起手背擦拭着湿润的眼眶。
此时,再多安慰的话,也会变得干涩苍白。米卡卡默默握着老人家的手,试图通过手心传递自己的慰藉。
沉默许久,老祖奶渐渐抚平心绪,才慢慢抬起头,缓缓诉说故事的结尾:“老头子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跟我说,是蜥蜴神大人显灵了。是蜥蜴神啊!说完这句话,他就断气了。”
如此说来,十八年前的血案,果真是蜥蜴神的杰作吗?
眉头深锁,齐木陷入沉思。
他发现了几个疑点:老头子自称是在发生凶案的当天雨夜遇见蜥蜴神的。但实际上,他只是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蜥蜴神庙前,就误以为是蜥蜴神下凡。说不定,那个身影就是凶手。
如果是凶手,那它为什么要去蜥蜴神庙呢?
而且,它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如果没猜错,那个婴儿就是现在的冉雨萱。案发之后她是在二楼的现场被找到的。凶手为什么要抱着她去蜥蜴神庙,又放回去呢?
凶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这个多余的行为。
其中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难道是为了某种仪式?齐木忽然想到,根据那个传说,冉雨萱将成为蜥蜴神的转世,而在学校内,在她的身边多次出现奇怪的事情。
譬如:顾颖靓被蜥蜴神逼得跳楼。
学校论坛有人散播蜥蜴神的传说。
城市里开始出现蜥蜴神的身影。
每一件事表面上为单独的个体,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有的案情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越扯越乱,唯有找到线头,才能抽丝剥茧。
问题是,那线头到底在哪儿呢?齐木目前实在理不出头绪。
不过,他对一个地方充满好奇——那就是蜥蜴神庙。
“蜥蜴神庙平时不开放。”
老祖奶对他们说,老迈的脸庞染上一层严肃的神情,“擅闯蜥蜴神宅邸,会受到惩罚的。”
她的话,就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来了一个透心凉。
“有没有其他的办法?”齐木问。
老祖奶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来回扫荡,才淡淡地说道:“每年的蜥蜴神节,我们这儿的人都要去蜥蜴神庙参拜。它只在那一天才会开放。”
这么说,还是有机会进去那座蜥蜴神庙一睹真容的。
不过,蜥蜴神节是什么?
这个新奇的节日倒让米卡卡很感兴趣。
老祖奶解释说,这个节日就是专门为蜥蜴神而设的。这个传统节日已经延续了几百年。
至于,这个节日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祖奶说,蜥蜴神节的那天,热闹非凡。镇上的居民会提前做好准备,选出几位身强力壮的青年,作为抬蜥蜴神神像之人。到了那天,人们会换上新装,隆重其事。从早上开始,队伍将抬着神像,沿着镇上的街道巡游,一路欢歌载舞,宛如蜥蜴神亲临现场。
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晚上。大人们聚集在蜥蜴神庙前进行祭祀活动,主要是祈求蜥蜴神保佑这一带风调雨顺,人们安居乐业等等。等过了午夜十二点,蜥蜴神节才算真正结束。
“蜥蜴神节是我们这儿最盛大的节日。”说着,忽然老祖奶收起期待与喜悦的神情,话锋一转:“不过,今年有些特殊。”
有何特殊之处?
“因为今年的蜥蜴神节……”老祖奶顿了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刚好是冉家小姐成人礼的日子。”
此话一出,齐木与米卡卡顿时一惊。
等一下,难道……蜥蜴神节就是冉雨萱的生日,6月7号?!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信息。她居然出生在蜥蜴神节。不论是天意抑或是巧合,在某种层面上无疑令人们更加确信她就是蜥蜴神的转世。
她真的会像传说中的那样,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变成蜥蜴神?
齐木隐隐觉得:6月7日一到,必有大事发生。
不知不觉,夕阳将逝。
晚霞就此消退,带着一贯的懒散和颓败。天空、街道,渐渐沉入淡淡的灰色之中。
是时候回去了。齐木和米卡卡刚要转身告辞。忽然,老祖奶想起一条重要的线索。
“哦,对了!那个男人。”她如同恍然惊醒。
“啥男人?”
刚要离开的两人,又蓦然被这句话牵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神秘的男人。老祖奶说,在冉宅发生血案之前,曾经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经常出入。他出现的时间多为周末,持续了一年之久。然而,关于这个男子的身份,以及他到冉家的目的,外人一概不知。毕竟这镇上的居民对冉家十分忌惮,一向是避之不及,从不敢多加干涉。
不过,老祖奶曾好几次碰见过他。此男子年龄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五官清秀,浑身一股文艺青年范儿,透着青春阳光的味道。若搁现在,那便是小鲜肉帅哥的类型。他经常搭乘城里来的公交车,在站牌下车,背着一个米色背包,神情淡然地穿过洒满阳光的街道,半途不作停留,径直前往冉宅。
“那个男人后来呢?”米卡卡焦急地问道。他太想知道了,这很重要。
老祖奶却摇了摇头:“自从冉家出事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等一下。”齐木为人严谨,问道:“老祖奶,那男人出现和消失的时间节点,你还记得清楚吗?”
老祖奶仔细回想片刻。终究是多年前的事,她好一会儿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应该是血案发生一年多之前,那个年轻小伙子突然出现的。他消失几个月后,冉家就发生血案了。”
“齐木兄,难道你怀疑这个不明人物?”米卡卡问。
齐木说:“他很可疑,不是吗?”
突然出现和消失的神秘男人,怎么看都和血案有着无法洗脱的关系。那么,只要找到这个男人,说不定很多谜团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过,齐木仍有一事不明。
“当年警方没有调查过这个男人吗?”
按理说,存在感如此突兀的人物,警察应当会做一番细致而深入的调查才对。
“没有呢。”却听老祖奶惋惜地说道,“因为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蜥蜴神身上了,所以没有人提及这个男人的事情。”
“咦?”齐木说,“冉家方面也没提起这个人吗?”
“没有。”老祖奶说,“而且,大伙儿都相信是蜥蜴神干的。”
“可是,蜥蜴神为什么要杀人?”
“我想,应该是祭品吧。”
“祭品?”
“嗯。毕竟是蜥蜴神大人转世,牺牲几个人类当做祭品啥的……”
从迷信的角度说,有关祭品的想法倒也合理。但这个世间哪来的神灵,这分明是一桩可怕的罪案啊。
真是个致命的漏洞啊!齐木心想,如果当时警方能够及时掌握并查明那名男子的身份,兴许就能破案了。且不说他是不是本案的凶手,但他的突然失踪,显然存在猫腻。
唉……齐木忽感叹息。
时隔多年,要再找出那个男人,谈何容易?
以犯罪师的直觉,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神秘男人将是破解整个迷局的关键。
就在这天深夜。
天空被夜色遮住了眼。浮云在月光下流动,微凉的夜风吹过树林。大地湮没在黑暗的海洋里。重重阴影向无尽的远方延伸。
夜总是寂静的。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蜥蜴神庙门口。
他们弓着身体,一边前进,一边踟蹰地东张西望,生怕被谁发现。
这两人,一高一矮。其中,那个身材偏高的身影在月光下颇为眼熟。他穿着短袖衬衣,胸前挂着一部单反相机。哦,他不正是那位记者王琛吗?
而与王琛同行的那名男子,却长得尖嘴猴腮,贼眉贼眼,毫无正气。他又是何人?只见他虽然体型瘦小,但动作十分敏捷。他原来是王琛以前采访时认识的一名偷窃惯犯,人称小偷阿星。
为了将他请来,王琛花了一笔钱。今夜,两人一起夜探蜥蜴神庙。
这蜥蜴神庙在平日里可是禁地。根据传说,私自进入蜥蜴神庙的人,会受到蜥蜴神的惩罚。由于对神明的忌惮,沙湾古镇的居民绝不敢擅闯。然而,这条禁忌对外来人王琛而言,等同儿戏。他一心想挖出有关蜥蜴神的秘密,否则,今夜便不会冒险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