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题一抛出,顾颖靓便噎住了,沉默下来。
是的。她见过,就在教学楼的楼顶上,但她现在无法说出当时的事。
这一切都瞒不过犯罪师的眼睛。齐木稍一推理,便得出了正确的答案:“你因为在楼顶上见到了可怕的蜥蜴神,才失足掉下去的吧。”
顾颖靓抬起头,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完全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校园名侦探米卡卡怎么能被齐木抢走了风头呢?他马上抢过话头,“我们上楼顶的时候,在通风管道发现了奇怪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就是蜥蜴神吧!”说完,米卡卡颇为自己的推理感到得意。
当时,他们确实发现管道下面出现了一条巨型尾巴。只可惜,让那神秘的生物逃跑了。不然,等捉住了,那恐怕会是轰动全球科学界的一件大事。
“你看见蜥蜴神了?它长什么样?”米卡卡很感兴趣。
顾颖靓却慌忙摆摆手,直接否认:“不不不,我没仔细看清楚,就被吓得跌了下去。”
“噢!那真可惜!”米卡卡扼腕叹息道。
不过,他想那蜥蜴神一定长得很吓人。
然而,他和齐木都没想到,顾颖靓撒了一个谎。纵使只有短短一刹那,她仍看清楚了那条蜥蜴的模样。
它长得……像一个人。
齐木与米卡卡还想继续问话,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咳,咳,咳!”
病房内三人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男生,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帕捂着嘴巴。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很有礼貌地问道,后面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套着白手套,头戴帽子,似乎是一位私人司机。
“你……”顾颖靓认识这个男生,他就是刚才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病弱君。
真奇怪,他怎么也来了?不止她,连齐木与米卡卡也心生好奇。
得到允许后,病弱君带着西装男走了进来。他吩咐西装男将带来的礼品放在茶几上,那都是一些珍贵的药材,有鹿茸,有人参等等,米卡卡那一篮廉价水果与之相比,顿时被秒杀成渣。
这病弱君,出手竟然意外的大方呢!
其实齐木早就注意到,这病弱君别看只是一个高中生,却全身上下皆是名牌。从穿在脚上的布洛克皮鞋,到佩戴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胸针,甚至连捂嘴的丝绸手帕都奢华名贵,一身行头耀眼夺目,想必出身豪门世家。而他的想法,随后得到了证实。因为那个西装男退出病房之前,毕恭毕敬地对病弱君说道:“少爷,我在外面等你。”
这家伙既然被称为少爷,十有八九是富二代。
而病弱君却没有富二代嚣张跋扈的架子,反而表现得彬彬有礼。
“哦。真巧。你们也在呢。”他看着齐木与米卡卡说道。
米卡卡冲他回应一笑,齐木则不屑一顾。
“你们也是来探望顾同学的吗?”对于齐木的不屑他并不在意,依旧满脸笑意说道。
米卡卡点了点头,反问:“你怎么也来了?你和顾颖靓认识?同班同学?”
“不。我们不认识。”病弱君虚弱地笑了一下,“只是那天见顾同学伤得重,所以我很担心,今天特来探望。如今见顾同学身体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这人说得一口地道的京味普通话呢。
米卡卡颇觉奇怪,不禁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病弱君微笑着:“我来自北京。刚转学来的。”说完,他又习惯性地用手帕捂了捂嘴,咳嗽一下。
居然是从北京那么远的地方来南方上学,米卡卡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足病秧子的北方人,一边问:“你叫啥?”
病弱君说:“我叫林杉。”
米卡卡伸出手:“哦。我叫米卡卡。”
林杉浮现出典雅微笑的双唇:“我认识你。你是高中生名侦探米卡卡,幸会幸会。”
他也伸出手,和米卡卡的手握在一起。令人意外的是,林杉的手温暖且有力,并不似外表这般孱弱。
那一瞬间,米卡卡有种错觉,仿佛与这个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稍后,林杉关切地对顾颖靓一番嘘寒问暖后,便告别了。
“那顾同学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临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齐木。而齐木也正好看着他。林杉的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
他在笑什么呢?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齐木眉头轻轻皱紧。
“你盯着林杉干什么?莫非你爱上他了?”抓住机会,米卡卡趁机调侃。
齐木一句话没说,回头就是一针。
“哇靠!”幸亏米卡卡早有防备,弯腰一躲,险险闪过那一枚疾速掠过的银针。
“我就猜到你又来这一招……”
米卡卡颇感得意,回头一看,却愕然失声。
原来,那一针,不偏不倚,射中了床上的顾颖靓。这位可怜的妹子闷哼一声,噗通倒在了床上。齐木那一针,够她睡上一整天了。
“齐木兄,你是凶手!”米卡卡刚要当场缉凶,却又见一枚银针飞来。
噗通!米卡卡这回没躲掉,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随即发出沉重的呼噜声。
“逗比。”看着昏睡的米卡卡,齐木冷笑一声。
他又想起刚才的林杉。
这个人,并不简单哪。他心里想道。
另一边厢,林杉缓步走出医院。在门口,他突然停下来,扶着墙咳嗽了好几下。停泊在门口的劳斯莱斯车上的司机见状,立马下车朝着他跑来。
“少爷,你没事吧?”司机关切问道。
林杉原本苍白的脸,此时更显惨白。
身体幸无大碍,他只是虚弱的一笑,回应道:“没事。”
“来。我扶你。小心点。”司机就像抱着一个精美易碎的花瓶,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杉,回到劳斯莱斯。
汽车随即缓缓驶出医院,进入车水马龙的马路。
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华,高楼大厦如最繁盛的拔节,迫切地伸向天空。
林杉倚窗看外面的风景,思绪万千。
这时,开着车的司机忽然问道:“少爷。怪盗千先生真的会出现吗?”
思绪被打断,林杉想了想:“一定会的。因为,冉家有一件宝物啊。”
说完,林杉的嘴角再次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千先生,这一次,你别想逃。
而此时,马路边。
一个少女正带着一只黄色的肥猫悠闲地走在街上。
她带着可爱的贝雷帽,头发是健康的亚麻色。而经过她身边的人们根本不知道,这名少女可是一位神通广大的怪盗。
至于她的助手,却是一只非人类的猫科动物。
嘻嘻。好戏就要开场了呢。少女心想着,露出了微笑。
这次,她誓要将那本笔记偷到手。
这天晚上。黑沉沉的夜,宛如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同星星的微光也悄然不见。
静谧的医院内,只剩下挂在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潜入黑暗四周。
而昏暗的灯光有气无力地摇曳在走廊的墙壁上,勾勒出奇怪的阴影。医院外,苍白的月亮高高悬挂,仿佛是黑夜的补丁。此时的护士站内只剩下一名值班护士,在无聊地把玩着手机,以此来打发漫漫长夜的空白。
倏然,一个巨大的身影,伴随着微乎其微“嗖”的一声,快速穿过。
嗯?护士下意识抬头,站起身子向前探去,并未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
她没看到,一条尾巴,正悄然从一扇门背后隐去。
这个时候,顾颖靓正在病房内,宛如一个孩子安静地睡着。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做着一个不安的梦。在梦中,一条可怕的蜥蜴正在朝它爬来……
梦就这样被惊醒。
“呼!”她慌乱地坐了起来,背靠着病床,双手死死抓着被子,瞪大着双眼。
幸好只是梦。她后怕不已,直喘大气。
却这时……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她猛然嗅到一股可怕的气息,不由得惊恐地看向病房门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在这宁静的夜,却甚是刺耳。
紧接着——“吱呀”一声。
房门裂开了一条细小缝隙。透过门缝只见一道黑影将走廊的一部分灯光严严实实遮挡住,顾颖靓深深吸进一口气,双眼睁得硕大无比,死死盯住病房门口。
在她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之下,门缝逐渐加宽变大。她有一种几乎快要窒息的感觉。
当它完全出现在面前时,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尖叫,忘记思考,眼瞳里布满惊恐以及那条可怕的身影。
它裂开嘴巴,对她笑。
蜥蜴神,它来了!
当顾颖靓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身体如同安上了弹簧,迅速跳下病床。她盛满恐惧的双眼死死盯着它。
只见蜥蜴神嘴唇四周沾满了透明的唾液,裂开锋利如同尖刀的嘴,向着她一步步地逼近。她抓起床上的枕头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企图阻止正在向她靠近的怪物。
“走开!走……走开!”她战战兢兢地说道。
然而,它毫不退却。它每向她靠近一步,她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
双方像在打着拉锯战。
终于,她退无可退,身体紧紧地贴在窗户边。然而,蜥蜴神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依然不疾不缓地朝着她一步步逼近。
顾颖靓坐在窗台边缘,嘴里紧张地吞咽口水,上半个身子在空中不定地打着寒颤,仿佛随时会向后一仰,坠下窗台。她操起手中最后一个枕头朝着蜥蜴神砸了过去,唇瓣轻启,结结巴巴地说着:“别……别过来!”
蜥蜴神的目光以及足下的爬行,都不曾为飞过来的枕头做过任何的停留,继续向前,继续向她靠近。
谁来救救我?!
顾颖靓心里呼唤着,额头冒着冷汗,浸湿后背的衣衫。窗外的微风拂过,一丝寒意,从头窜入脚底,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已是绝望覆顶。而蜥蜴神还在步步紧逼,她渐渐在窗台上站了起来,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假如蜥蜴神继续逼近,她就跳下去。
“别过来!我会跳下去的!我真的会!”
而它毫不在乎顾颖靓的举动,依然不缓不慢,越爬越近。它两颗如同鸽子蛋大小,散发着绿幽幽光芒的双眼,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顾颖靓这块垂涎已久的美食。
它微微张开的嘴,噙满口水,嗓子里仿佛发出“咕噜”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会被吃掉吗?
与它目光撞上的那一刻,顾颖靓恍然觉得自己已成它的口中之物。它会将其身体撕裂,散落一地,咬断骨头时会发出“咔嚓”的声音,直至周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噢!不要!顾颖靓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它,更加不敢再想象下去。这时她的全身每一处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冒着寒意与恐惧,她再也忍受不住发出刺耳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
这尖叫,撕裂了医院的宁静,也救了她一命。
蜥蜴神盯着顾颖靓的眼神,像是到嘴巴的肥肉飞了。持续5秒后,它迅速往厕所方向跑去,眨眼已不见踪迹。随即,护士踩着凌乱慌忙的脚步跑进病房。她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顾颖靓站在窗台上,宛如挂在树上的秋叶,摇摇欲坠,问:“怎么了?”
顾颖靓此时蜷缩在窗台边上,伸出手指战战兢兢指向卫生间,气竭声颤:“有,有东西……。”
“东西?”
护士捡起地上的枕头,重新放回床上,半信半疑地看了眼顾颖靓,便小心迈着脚下的步伐,带着疑惑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卫生间的窗户敞开着,深夜的风从窗口卷入,送来一阵凉意。护士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环顾四周。这卫生间只有几平方米大小,灯亮之后一目了然,空无一人。
哪里有病人说的‘东西’?
护士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打算关好窗户,这时她才发现,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粘液粘在窗户玻璃上面。
这是什么?
护士伸出手指,沾了沾那透明的粘液,感到十分奇怪。
她再次环视屋内,依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她自然不愿多事,将窗户关好,便走出卫生间,看着顾颖靓说道:“没有什么东西啊。”
“可是……它刚才明明……”顾颖靓仍是一脸的质疑,不相信地盯着护士看。
“真的没有,不信你来看。”
眼看护士信誓旦旦,顾颖靓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察看,果然发现卫生间里空荡荡。
那条蜥蜴神去哪儿了?
“你一定是身体刚恢复,才看错了吧。”
护士十分体谅地对她笑了笑。
她没有出声,脸色微微苍白。她没有看错,刚才出现在病房里的怪物,分明是蜥蜴神。可是,谁会相信她的话呢?
“好好休息。有事按铃。”护士语气温柔地安慰她几句,便退出病房。
顾颖靓有些惊魂未定地走回到床上。就在那一刻,她察觉到一道古怪的目光,脑袋突然朝着窗外望去。在夜色巧妙的掩护下,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此时正在医院楼下,仰视着她的窗口。
它站在大树底下的阴影里,夜色将它的身影紧密包裹住,只露出闪烁着奇怪光芒的双眼。
然后,它默然无声地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