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没死,是发高烧呢。
陈二狗推出电三轮,铺上一床被子,把陈田鼠抱上去,然后紧急送往大刘庄卫生院。
改医院里医术最高的院长正在上着班呢,亲自给陈田鼠试表,采血样尿样让去化验,然后输上了液。
陈二狗又让举着个手机气喘吁吁赶到的陈四驴去买一屉小包子,给飞天硕鼠送晚饭去。
陈四驴买了后,边走边吃,到了飞天硕鼠家时,只剩下两个了。
飞天硕鼠已凭借瞎摸,用电饭锅做好了面条荷包蛋,喊陈田鼠吃饭没人答应。就顾不上摸手机了,改成到处摸陈田鼠,边摸边唤:“元霸,元庆。元庆,元霸!”
生活如此艰难,多么需要个老伴。但那些情妇们,自他眼睛瞎了,谁又来看望过他一次呢。
年轻时羡慕古人的多房制,只认为家花没有野花的奇香,更不懂无花果的价值。妻子那么贤惠和善,勤劳持家,他却出去寻花问柳,走到哪儿乱到哪儿。妻子出车祸而死,惨景他也刻骨铭心,他心里也产生过愧疚,但随着时间的冲刷,刻在心脏和骨头上的字全消失了,一个疤痕都没留。他逐渐变成纯粹的畜牲,而畜牲哪里有妻子呢。
现在他被孤寂淹没,被凄冷围困,他过电影一样回忆一生相好过的每一个女人,才想起他自己的妻子,那个和他有法定婚姻的淳朴女人。她把她自己比做树冠,说他是她的树身。岂料树身背叛了她,她感觉没有活下去的心情了。她遭遇的车祸,他知道,其实是正常行驶的大货车遭遇了她。她朝它扑过去,像知了扑向篝火,像孩子扑向妈妈。人们只看见她飞速地奔扑,没看见他无形的推挤蹬踹。
她死后,也没把她往家里运,甚至没仔细看她一眼,只关心那辆肇事汽车赔多少钱了,通过软硬兼施,得到一笔大收入。那笔收入就像焦渴土地上来了洪水,不仅喝饱了,还撑得不轻。撑得受不了,他到处地去寻呀找呀野生爱情乐园。
她的尸体,外人都听说是远葬几千里外的峨眉山了。因为听他当时说——她早就想让我带她出去旅游一趟,而且点名要去峨眉山,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在她死了后不能再亏欠她了,所以我要雇车走长途把她拉到峨眉山去,安葬在四季如春的最高大青山上去,决不能把她的魂灵埋在平地里,年年遭受牲口蹄子践踏或拖拉机轮子的轰隆隆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