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跟韩朝英哪里肯走,两人都坚持要留下来陪自己的师傅。
韩朝英要更机灵些,拉着余秋一块儿回祠堂吃年夜饭。反正现在那没也是没什么特殊的情况。拍了片子,她左脚是骨折了,但这骨折也没有错位,情况没那么严重。总不需要再彻夜守着她吧。
余秋苦笑:“你们先过去吧,我在这里待会儿。”
她知道自己是个懦夫,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面对苏老先生,那个一心一意想要带自己外孙女儿离开的老人。
韩朝英还想再说什么,宝珍轻轻地拉了下她的胳膊。她顺着宝珍下巴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何东胜正拎着保温桶往他们的方向来。
俩姑娘立刻跟余秋告别,她们先回去吃饭了。
余秋看着何东胜沉郁的面容,不由得心疼。可怜的田螺小伙儿,遭受的是怎样的无妄之灾啊。
她冲自己的男友笑:“你来了,刚好我饿了。”
保温桶里头有饭有菜有鸡汤,炖的烂烂的鸡肉里头加了香菇木耳,一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余秋丁点儿也不客气,在何东胜面前,她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她毫不犹豫地叼起鸡腿就开啃。
娘哎,走地鸡果然不一样。品品这鸡肉紧致的,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余秋干掉了大半个鸡腿,朝神色郁郁的男友笑:“你知不知道请人吃鸡腿是想让对方迈开两条腿走路的意思。怎么啊?这么快就改主意了,想让我走了。”
何东胜抬起头,眼神中有犹豫也有脆弱。他当然不希望女友走,可是他的确没有办法保证女友的安全。
要是突然间再来场运动呢。小秋为帼争光,出帼给人做手术做演讲,就是她理通外帼最好的证据。
就像外公讲的那样,平反了又怎么样?小秋的妈妈还能再回来吗?人死不能复生。人都死了,身后的那些虚名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外公的话更加诛心,所谓的死后平反以及给还没被折磨死的右哌摘帽子,不过是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支撑起这个帼家,所以还得用这些他们看不上的人。
打几个巴掌给两颗枣子尝尝,然后被打断脊梁骨的人就又屁颠屁颠的凑上去,热泪盈眶感恩涕零。等回头人家不高兴了,再一脚踹过来,像对待蚂蚁一样踩死了他们,他们也不要再抱怨。因为事实证明他们就是贱骨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哭着喊着要表忠心。
何东胜想要说话的,然而他找不出任何话反驳。他在外面东奔西走了这么久,自然清楚摘帽子平反对于维持稳定的重要意义。即便是他们杨树湾那时候之所以能够吸引这么多右哌来,也是因为杨树湾人不欺负右哌。
而他们之所以甘愿冒险,甘愿承担着被上级训斥的危险,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右哌有用,能够让杨树湾过得比以前更好。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有存在价值。
何东胜先前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被撕开了遮羞布,他只觉得□□裸的,无所遁形。
余秋啃掉了鸡腿,又咕噜噜地喝了好几口鸡汤。她抹了个嘴巴,然后毫不客气地勾着何东胜的脖子,把人脑袋往自己脸上压,亲了上去。
傻子,她的心在颤抖,她怎么找了这么个小傻子呀?哎呀,真是的,真叫姐姐心疼。
余秋一下接着一下亲吻何东胜。她的田螺小伙儿一开始被动承受着,后来情绪跟着激动起来,也伸手扣住了她的脑袋,用力地亲吻上去。
她可真喜欢何东胜的吻,辣的,很舒服,带着种原始的野性。她喜欢这样的生命力,生机勃勃的,带着大自然与原野的气息。
两人分开的时候都是气喘吁吁,脸通红,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因为激素分泌的作用让他们心跳加速。
余秋伸手摸着何东胜的脸,又笑着骂了句:“傻子。”
走什么走,她从来就没打算过就要走。
何东胜还在犹豫:“可是不安全啊。外公说要送你去美帼念书。”
他心中的不确定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现在被完全挑破了,就迅速发酵,仿佛加了小苏打,直接膨胀,占据了他整个心。
余秋叹了口气:“安全,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呢?美帼总统尚且会被人刺杀,哪里会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会有车祸发生,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死亡,死于意外层出不穷的意外,谁能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呢。
像锁进保险箱一样的安全?哦,不,锁进保险箱,最可能的事情就是被人遗忘了,然后因为体位窒息直接丢掉了性命。
余秋站起身,走过去开门招呼站在门外的老人:“外公,你进来坐着吧。”
老人看了她一眼,坐在了桌子对面。
余秋抬起眼睛,诚恳地看着老人:“没错,我并没有打算走。”
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她认真地强调,“您听我说完,没错,这个正权在你看来的确非常糟糕,实际上它确实做了很多糟糕的事,然而没有一个正权缺少过混账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