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也没闹出什么事儿来,饭菜端上桌,吃了蛋糕,还有长寿面,亲戚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起来。
宋卫琴这才找到机会跟宋月明说话,她们俩也是许久没见,但魏秀红在市里上大学,宋月明常常照顾,她深知这人情不好还,大侄女也没想要她还,对宋月明是说不尽感激。
明天他们还得回魏家一趟,宋月明顺道就跟她打听打听魏家最近事儿。
除去过年,这还是他们今年第一次回来,上半年两边四个人都过生日,但他们实在凑不出来那么多时间,便集中到宋老太八十大寿回来两天,再有就是,听说王宝珍病了一回。
先是魏爱国特地打电话来说这件事,说是王宝珍病起不来床,但卫云开随之打电话给魏根生问候,魏根生说是不严重,就是骨折。两人商量之后,宋月明给魏根生汇过去一百块钱,连过两人生日不回去礼都算在里面。
当初给魏根生养老标准是按照县城轻劳力算得,何宁宁也按县城标准来,这两年物价略略攀高,每年给钱,宋月明给过适当提高,也让卫云开跟魏根生打过招呼,骨折上夹板不算开刀,回去看一眼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到中秋能不能抽时间回来还是另外一回事。
“不算很严重,就是收麦时候不是把卖从地里拉回来,还有麦秸秆,你婆、王宝珍往车上挑你麦秸秆,想到架子车上把麦秸秆踩实在一点,那麦秸秆你知道,不是可滑么?
“她从车上麦秸垛滑下来趴到地上,别地方都没事儿,就是左胳膊摔折了!现在也能干活,就是天天得吊着夹板,伤筋动骨一百天嘛不是!”
宋卫琴说完,还以为魏家借这事儿讹人,连忙问:“咋了?她家跟恁俩咋说?”
宋月明摇摇头:“跟你说差不多。”
只不过魏根生说轻松,魏爱国说严重。
问过宋卫琴,明天去魏家就有谱了。
傍晚,宋卫国家里就剩下自家人,清清静静吃一顿晚饭,黄栀子又开始忙着给闺女一家安排住处,宋家还是那三间大瓦房,宋建兵两口子从西屋分家搬出去,那间屋子留给宋老太住,东屋是宋月明出门儿前住过,这两年是宋建钢家宋威威住在里面。
“现在威威放暑假,跑去跟大宝住一块儿了,要不你俩睡在这儿?我经常打扫,凉席昨个儿才洗干净晾干!”黄栀子怕闺女不习惯,又给拿过来一条八成新干净床单。
宋月明没啥意见:“住这儿就行,谁让我懒得回家收拾呢。”
黄栀子点头:“这是你能说出来话,再说你们就住一夜,收拾它干啥?迁就迁就就中。”
卫云开也表示点头。
双胞胎去宋建军家里跟小表弟三宝一起睡,卫真也在那儿,跟小表姐笑笑一起睡,他们夫妻俩躺在陌生房间,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睡意。
卫云开今天都有喝酒,即便洗漱过,身上也带着淡淡酒气,宋月明嗅着并不觉得厌烦,只是摸摸他尚且平坦腹部。
“怎么?怕我喝出肚子来?”卫云开可以说很懂她心思了。
宋月明忍着笑:“没,喝出来还可以减下去嘛。”
其实卫云开已经很努力地在避免喝酒,生意场上尚且可以推辞,但在亲戚之间推辞多了,难免让人觉得自家看不起人,尤其劝酒人还有自己亲哥。
“今天可没有蜂蜜水,头疼吗?”一下午都是微醺状态陪人说话,宋月明想心疼,都找不到什么时间跟他说话。
“不会。”
宋月明慢悠悠摇蒲扇,又注意着隔壁院子动静,准备仨孩子要是有什么不习惯就去把人抱回来。
但直到她困意上来,还是没听到什么声音。
卫云开接过蒲扇接力给两人扇风:“放心吧,他们都独立惯了,要是有什么忍不了,早就来了。”
“这倒是。”
宋月明打个哈欠,翻个身慢慢睡去,背后凉风过了一会儿才无知无觉停下来。
翌日吃过早饭,陪宋卫国夫妻俩还有宋老太说会儿话,他们就得出发去魏家,到时候直接从魏水村出发回市里,没时间再来宋家。
仨孩子对魏水村还有一点点印象,卫越则问:“这是咱们以前家吗?”
宋月明还没回答,卫真就先给抢答了:“不是,咱们家离这儿还有很远很远呢!”
两个回答都没错。
“这是爸爸妈妈刚结婚时候住地方,后来咱们就搬走了。”卫云开这么跟孩子解说,准确来说,双胞胎也只在这里住过一晚上,就是当年办满月酒时候。
走到魏家,已经引来一众目光,这年头乡下哪年能见个小轿车呢?
魏根生也很意外,卫云开当时说要回来看看,并没有具体说是哪一天,骤然看人出现在眼前,还是很惊喜。
宋月明跟卫云开一起打招呼,又教孩子喊干爷爷干奶奶。
魏根生有点语无伦次:“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啥都没准备,他妈,你快去买点菜!”
王宝珍胳膊上还挂着夹板,当然不好劳动她,也正好魏春华放暑假在家,宋月明要陪她一起去买菜,但是被王宝珍给拉住了。
“让春华去吧,她现在都大了,啥都会干。”
魏春华也笑着说:“嫂子,现在外面热,你在家坐着吧。”
仨孩子都跟小大人似,乖乖坐在板凳上好奇看王宝珍胳膊上夹板。
宋月明跟王宝珍问候也很客气:“干娘这手还疼不?”
“没啥感觉了。”
“那就好,最近多喝点骨头汤,吃点鸡蛋,对身体有好处。”
王宝珍点点头,很是和蔼模样,但到底没什么共同语言,生疏厉害,仨孩子坐一会儿就被蚊子给咬了,宋月明在包里找出来风油精给他们抹上。
卫云开跟魏根生聊得也都是彼此生计,一个问庄稼收成,一个问工作情况,还算和谐。
正说着呢,魏春华提着一条肉和豆腐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何宁宁,如今何宁宁也到了上初中年纪。
这些年,宋月明极少回来,跟何宁宁说话也不多,这一回她仔细看了一眼,仍是觉得陌生,而双胞胎坐在那儿无动于衷,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个姐姐。
“宁宁,上哪儿玩去了,这是你小舅舅跟小妗妗,快叫人啊!”王宝珍拉着何宁宁手往前拽。
何宁宁不大情愿往前走,声音犹如蚊呐:“小舅舅,小妗妗。”
二人都算和善点点头,宋月明淡笑着说:“长大了。”
再无别话好说。
卫真悄悄听着大人说话,小声跟哥哥们嘀咕:“来这儿不好玩,我想回家。”
卫铭拉着她手,轻声说:“真真,咱们下午很早就能回家啦,现在不能说回家,不礼貌。”
“那好吧。”
一般情况下,仨孩子还是很听话。
堂屋里氛围因为几个孩子稍稍轻松些,过会儿不断有人在魏家门前探头探脑,得到消息齐树云和马凤丽都带着孩子来了,看向宋月明一家五口目光充满狂喜。
去年就听说老三一家开着面包车回来,今年又是小轿车,老三一家也太有钱了吧!
“三弟妹,你可是稀客啊!”
齐树云自动自觉喊了从前称呼。
宋月明可没跟她那么亲热,还是保持从回来到现在那副淡淡笑容,客气又疏离回答:“大嫂,我们算什么稀客。”
稀客不稀客,该走礼节都有。
马凤丽目光一直黏在宋月明耳垂上珍珠耳钉,以及好看高跟凉鞋上,当年要不是婆婆为了何宁宁一个,卫云开还一直是魏家儿子,等到现在,他们一大家子能沾上多少光?!
王宝珍也是如坐针毡,她盼着卫云开回来,希望他能够心软,生这么多年气,总该好了吧?何况她如今这么可怜。
齐树云看来看去终于忍不住问:“开子,你现在在市里头可有钱吧?”
卫云开回简单利落:“没有。”
宋月明也说:“我们有啥钱,恁俩家才叫挣钱,城里工资高点,消费也高啊。”
“那可比不上你们,这想盖个蔬菜大棚都盖不起来,没有你娘家兄弟挣钱啊!”马凤丽顶着公公怒视,忍不住说了一句酸意十足话。
宋月明现成话就在那儿等着:“那当然能盖起来,光是盖大棚,我俩嫂子娘家都借给不少钱,二嫂你也去你娘家借点不就行了。”
马凤丽简直被一句话噎死,宋建军大舅子砖窑厂越来越红火,在这一片都有名,她只能悻悻道:“我又没有个开砖窑娘家哥!”
“那这就没办法了。”
魏根生眉头紧皱:“恁俩都坐着干啥,还不去做饭去?”
说是马凤丽和齐树云,宋月明意思意思站起身,王宝珍立刻很贴心说:“你别去了,衣都给你弄肮脏了。”
宋月明犹豫看看身上新换衣服,又坐回去:“那好吧,麻烦干娘了。”
他们带回来节礼里有饮料,魏根生将饮料拆开分给小孩子,让他们散出去玩,堂屋里清净下来,仨孩子却不愿意出去,外面太热,他们怕热,十分想念家里空调,连懂事双胞胎都快坚持不住了。
魏根生后知后觉打开电风扇,堂屋里吹着燥热风,宋月明跟仨孩子悄悄许诺,吃完饭立马就走。
“有点耐心,乖,回家咱们吃奶油雪糕。”
也只能使这一招望梅止渴了。
午饭快做好时候,魏根生被邻居叫走帮忙,王宝珍到堂屋里来,似是跟那一次一样,终于寻到机会来单独找他们说话。
王宝珍在厨房帮忙烧火,额头上冒了点汗黏在头发上,比前几年她又老了不少,浑浊眼睛里冒出来些许希望:“开子,月明,你俩生了这么多年气,也该解气了吧?当时是妈做得不对,你现在恁有钱了,啥都不缺,更不缺当时那么点前,就别跟妈计较当初事了吧?”
宋月明动了动唇,先看向卫云开,他蹙眉摇头:“干娘,你别这样,吓着孩子了。”
王宝珍眉头一皱,眼泪就要掉下来:“咋,你还想叫我给你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