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抬步上去了。
按了十九楼,电梯缓缓合上的瞬间,周元看见那服务员的鞋少了一只,露出一只破了洞的黑丝袜,服务员的脑袋被方经理压在胸口,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声音传来,“我……不……”
方经理笑着摆手说,“周总,新年快乐。”
周元回去时,酒桌上的人都走了大半,还剩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那喝着。
周老爷子也还在,看见他回来,纳闷地看了眼表,“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元翻白眼,“回来拿东西,有没有看见我的……”
他一低头,果然在自己椅子上看到那枚小东西,“好了,找到了,我走了,你少喝点,我找人送你回去。”
周老爷子叹道,“不用,我啊,就想多坐会,看看你们年轻人,想着自己年轻那会,唉,岁月催人老啊,你都是我孙子了……”
周元,“……”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爷爷,你这话说得,我咋怎么听怎么不对呢?”
周老爷子又喝了口酒,“你总算接了爷爷身上的担子,我这个老东西,可以安心地死了。”
周元连声“呸呸呸”,“您没听过这话吗,祸害遗千年,您哪,得活成老不死的。得,您继续,我跪安了。”
走前,周元还是抱了抱周老爷子,“爷爷,新年快乐。”
周老爷子欣慰地笑了。
周元是周老爷子一手带大的,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原以为自己的父母和二哥的父母一样早早死去了。
却不想,他们活得好好地,只是不要这个家,不要他了。
被死人抛弃固然悲哀,可被活人抛弃,却是更深的绝望。
周元从不去想,他活得自我而快乐,他想告诉全世界,没了父母,他照样快活,可他还是错了,他潇洒恣意了那么多年,他的父母从不在意,而他至亲的爷爷——却马上要死了。
那份体检单藏得很好,要不是他心血来潮去翻儿时的玩具,断然发现不了。
器官衰竭是什么概念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爷爷今年八十九,明年九十。
还可以再活多久呢。
他不敢想。
只记得刚刚拥抱的那副身体枯瘦地只有一副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