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寒不知道在少管所里经历了什么,出来之后沉默寡言了许多,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埋头走路,似乎没有听到少女的话。
李雪霏见江雨寒没有应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时我们还只有六岁吧,真有趣,我爸带我到你家作客,你蹲在地上玩个陀螺玩具,嗯,是个陀螺玩具吧,我向你要,你不肯给,结果我们就吵起来了。回去的路上,我还气鼓鼓的向爸爸说,再也不到你家去了呢。”
江雨寒听到这段话眼睛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旧很麻木,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之后就是小学了吧,没想到小学我竟然会跟你分到同一个班,还是同桌。你还记得我刚当上班长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大声说着什么吗,你说‘我才不要一个女孩子管呢!’,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当好这个班长。”
“后来班级里流行男生欺负女生,那些女生一个个整天都提心吊胆的,怕那些小男生往她们的书包里放‘特殊的小东西’,不过我从来不怕,因为那些男孩子想欺负我都会被你拦下的,就是你嘴里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太气人了,好几次我都恨不得把你的嘴撕烂。”李雪霏说着,莞尔一笑,不过看着江雨寒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她的笑声就低下去了。
“别说了。”江雨寒嘟哝着,随脚踢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滴溜滴溜转,最后撞到一根电线杆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沉默笼罩了两人,在这沉默之中两人慢慢向前走,周围的气温似乎低到了冰点,还在逐渐往下降。
“其实我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李雪霏突然又开口了,她搓搓手掌,向天哈出一口白气,“谢谢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次江雨寒才有点“后知后觉”,疑惑的问道。
“不,没有。”李雪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这阴暗的冬日,就好像阳光一样灿烂,“一切都好着呢。”
江雨寒摇摇头,不准备再问,反正李雪霏身上发生的事也与他无关。
嗯,应该无关。
此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了,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江雨寒的家前。
江雨寒的家人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欢迎宴会,还有蛋糕,以庆祝他的归来。
李雪霏的父母也在,李雪霏的爸爸本来就是江雨寒爸爸的同事,所以两家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江雨寒和李雪霏严格来说也算一对青梅竹马。
只是这对青梅竹马曾经更喜欢互相闹别扭罢了……
宴会的空隙,江妈妈找了个由头把雨寒拉到一旁的僻静角落:“李家那女孩挺不错的呢,听说你在‘那里’的时候每个星期都给你写信,现在积攒起来已经有两百多封了吧,你不考虑看看?”
不怪江妈妈多想,关键现在“华都”政府提倡早生早育,和宏纪元时的华夏古代差不多,十六七岁就是适婚年龄,十岁已经算大龄剩男剩女了。
听完江妈妈的话,江雨寒看了一眼前方,正好看到李雪霏一边小口吃着一块蛋糕一边和人聊天,时而浅浅一笑,显得彬彬有礼,巧笑倩兮……
他苦笑一声,皱了皱眉,低声对旁边的母亲道:“妈,你真的想多了,你也不想想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听说她考上了晶耀学院的电子工程系,马上就要入学了吧。”
“是啊,那时她就可以进入内城了。”江妈妈叹了一口气道。
江雨寒摇摇头,不再说话,不是他妄自菲薄,李雪霏已经考进了晶耀大学,以后可能会成为华都某个著名研究室的研究员,他呢,有曾经被送进少管所的经历,又只受了最基础的教育,以后最多也只能干干那些体力会,一辈子活得像个狗一样。
要说他对李雪霏没有感情是绝对是假的,她的那些信件,曾经支持了他熬过那段最痛苦的时期。
“那里”简直不像人间,而是地狱。他在“那里”不知受过多少虐待,捱过多少打。他打过人,也被别人打过,他在那里努力让自己活得像个疯狗,那样才不会受别人欺负,但在出来后,他又努力让自己活得像只最乖的狗,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外面疯下去,那他很快就会被再送回去,而且这次去的不会是少管所,而是监狱。
而这一切,所有家人,包括她,都不知道。他在面对家人的时候,总是做出一副最阳光最开朗的样子,说自己在里面一切都好,就是被子有点潮了,水有点苦。就这样,父母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怎么敢让他们知道自己在里面受到的待遇,怎么敢让他们知道!!
在那段黑暗的时期,李雪霏的信件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慰藉,他每次从星期一开始等,一般星期二星期三就来了,有时候也会拖到星期四,每次信件晚到,他就会瞎想担心,想她是不是出意外了,是不是被邮递员弄丢了,是不是她不写了?
他知道他是瞎想,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而收到信后,他又会满怀激动的打开,把其上的内容读一遍又一遍,他不敢一口气读完,他总是读一段,然后停下,细细咀嚼,就好像品味最美味的食物,等下次有空闲时间的时候,他再拿出来,从头开始读起,就这样,他往往要花好几天才能读完一封信。
李雪霏在信上什么都跟他说,讲学校的趣事,讲新老师的怪癖,讲她生活上的烦恼。
他不能帮她出谋划策,但他有时也会躺在床上帮她想办法,等下次信件寄来发现自己想的办法和她一样后,他会高兴得一连几天都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