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拂晓和谢无缺对视一眼,不禁感慨,真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内向胆怯的宁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急中生智想出办法救了井芸,而把这个想法化作实际行动,对小谢、陆拂晓这种人来疯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有人群恐惧症的宁友友来说,简直需要调动她人生中全部的勇气和力量。
陆拂晓扶谢无缺坐下,轻轻帮她按摩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小腿:“友友好孩子,今天辛苦了。怎么大半夜不睡觉,陪这夜猫子疯?”
井芸抢着说:“友友跟我心有灵犀,也担心你们俩,所以……”
宁友友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上天台有一段路没灯,她一个人不敢走。”
陆拂晓和谢无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连夸张的音调都一模一样。
宁友友眼看着本来水火不容、别别扭扭的两人突然就成了一伙的,且就如同多年老友般默契惊人、狼狈为奸,不由暗自纳罕。而井芸没那么多想法,只瞅着那两人异口同声嘲笑自己的样子特别欠削,就直接动手了。
于是,深夜的天台,被四个女孩追逐打闹的欢声笑语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和冷清。
谢无缺还瘸着腿,但因为非常狡猾,又有陆拂晓这么一个沉稳默契的搭档,战斗力惊人。
而井芸一人对付俩,本就力不从心、气喘吁吁,还发现她家宁友友在旁边没事人儿一样穿着睡衣仰望星空,恨得当即从后面拦腰抱起来,转了一圈。
谢无缺看着气乐了的井芸,笑着惊叫的宁友友,跑得脸颊染上红晕,比平时健康正常不少的陆拂晓,突然觉得这一刻非常美好。
美好得,想让时间停下来。
在四个女孩在天台撒欢嬉闹的时候,季珊妮在街道的转角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了文慕恩,和她身边的一辆宾利。
宾利司机下来替她拿行李,季珊妮挥手表示不用,文慕恩对他点点头,示意他上车等待。
司机上车之后,季珊妮笑得讽刺:“我就知道,要组团说教,怎么少得了我们感动中国的最美富二代文慕恩呢?”
文慕恩说:“我不是来说教的,我只想跟你谈谈《新文艺复兴计划》。”
季珊妮疑惑地问:“我的微信说得还不够明白么?”
文慕恩叹了口气:“你有认真看过吗?那个计划书真的是我经过调研用心去做的……”
“嘘,”文慕恩还没说完,季珊妮已经把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她闭嘴,“你没发现吗?你用心为我做的每一样东西,都正好是我讨厌的。”
那个我生日时你亲手做的蛋糕,你花了好几个月剪出来的视频,你倾注了全部心血的计划书……我全都讨厌。
文慕恩看着季珊妮,说:“我发现了,你不是讨厌那些东西,是讨厌我吧?”
季珊妮歪着头,笑了:“是呀,我讨厌你。”
文慕恩震了一下。她还以为,只要自己忍心把最残酷的部分先说出口,季珊妮至少就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她总会否认一下吧,她总会解释一下吧,她总会给彼此留一点面子吧。
事实证明,她总是低估了季珊妮对她的杀伤力。她总是没意识到,季珊妮永远比她更忍心。
所以季珊妮不仅痛快承认她对她的讨厌,还把这种讨厌拆开了揉碎了详细分析起来:
“我讨厌你总是摆出一副要拯救我于水火的架势,讨厌你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自以为是的怜悯和施舍……我要走的路,我有我的做法、我的计划,凭什么我的前进,在你眼里就都是堕落?凭什么只有跟你走,才是人间正道?凭什么必须依靠你的计划,才能让我把热巴舞传承下去、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