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倾城46

修罗场进行时 浮世砂 5602 字 2024-05-19

建安帝没有说话,太子性情如何他最清楚不过,许是太子出生不久元后就去世的缘故,建安帝知晓后宫倾轧,所以平日里对这个长子一向多看重几分,但不知是不是他管得太严厉强势,导致太子反而被养得懦弱了些,加上教他的文臣里有些是老孺生,不免有些迂腐过头,建安帝一开始是希望他能明辨是非,谁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而今的太子不仅耳根子软,偏听偏信,建安帝可以确定,单单是太子他自己是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郁秋下手的,可是,他也无法断定,如果他身边有人故意说些什么推上一把,太子是真有可能做这样的事的。

但若事实果真如此,真有人心怀不轨要杀郁秋以稳定太子的地位,这场刺杀该更周全些,那些刺客们如今虽说死了些,不过建安帝及时封锁城门,后续又陆续抓了几个,撬开了他们的嘴,最后虽没指认是太子,可在他们的首领手中,却有一份太子的令牌。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也进展得太理所当然了些,比起相信太子被人挑拨要杀继后,建安帝更倾向于相信是有人暗中刻意搅浑水,叫他们母子甚至父子反目。

这也许还只是棋局开始的第一步,却已叫建安帝心头大乱了起来,他之前都知道几个儿子的底细,也晓得他们各自的小心思,可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可避免的有些逃避,因为任谁也不愿想自己的几个儿子为了争权争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再加上,他自己身体还算在壮年,自觉有他压着,他们不敢太过乱来。

可眼下他们第一步就差点要了郁秋的命了,这是建安帝所不能容忍的,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人,建安帝都下定了决心彻查到底,只要做过,肯定会留下痕迹,建安帝知晓,哪怕是为了自己和郁秋的安危,这个隐患也必须连根拔除。

他想了想,把事情重新分派下去,殿内诸人告退之后,建安帝看了看外面浓黑的夜色,转头回了内殿。

郁秋这一昏迷,就是直接睡了一天一夜,等到醒来时建安帝正在她身边守着,郁秋难得的有些心虚,但想想她会遇到这次的危险,九成九就是因为建安帝而起的,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你胡子多久没修了呀?”郁秋故意没好气的把他因为她醒来而激动得凑过来的脸往外推了推,“这么丑。”

建安帝有些扎心,然而原本压在心头的郁气,却因为她这话消了个干干净净,他笑着拿了靠枕扶着郁秋坐起来,后者温顺的随他动作,末了抬头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

“我睡了多久了啊?”

建安帝道:“快两日了。”又问:“腹中可是饥饿了,我让御膳房送点吃的过来。”

郁秋确实感觉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然而等到膳食送来,却皱了眉头:“怎么都是粥啊,我感觉嘴里没味,想吃点好的。”

建安帝让人端了碗鸡丝粥过来亲自拿了,搅拌了一下方才道:“你身体没好呢,御医说你现在得先吃点好克化的,听话。”

他声音轻和,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又亲自给她喂粥,郁秋也只好乖乖的吃了。

吃了点粥垫过肚子,郁秋才问起之前的事来:“想杀我的是谁,查出来了吗?”

建安帝有些心虚,他知道这件事不是后宫的女人就是他的其中一个儿子做的,也或者,还有可能是那些儿子背后支持他们的家族做的,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因他而起,且他没有保护好郁秋,也是事实。

“是我没保护好你,你这几日先好好歇着养养身体,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郁秋也知晓他不愿让自己知道更多,但是有人威胁到她的命了,郁秋可没打算全指望着建安帝,她苦笑了下:“罢了,日后看来我还是少些出宫吧,这才头一回呢我差点就回不来了,正好也能多陪陪你。”

建安帝听了心中更是怜惜,坐到榻上握着她的小手和她说话:“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光这一回他受的惊吓就不少,一想到郁秋可能回不来,他这两日都几次从梦中惊醒。

郁秋眼睫颤动了下,咬了咬唇,突然扑到他怀里轻声道:“我信你。”

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对建安帝的信任,郁秋暂时揭过了这茬,很快转移了话题,和建安帝诉说了自己落水后的情况,这些建安帝其实已经从陆闻之那里听过一遍,但眼下听郁秋再说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觉得她说得太过客观了些,那生死一瞬的惊险,到了她嘴里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可建安帝听了,还以为她是怕自己为难,这样的乖巧懂事,却叫他更加心生怜意。

一时之间,倒是把当时接到郁秋时见到她与魏昭共骑的不快都忘了,也不是丝毫没想起来,只是想起来时,却不忍心再问郁秋了,毕竟想想郁秋当时身上带伤又受了惊吓,当时能够带着郁秋共骑而不算太冒犯的人,也就魏昭一个而已。

所以算起来,应该也不是太出格。何况他已下令封了口,也不会妨碍到他们的名声。

这般想罢,建安帝便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建安帝倒是想起了陆闻之来,问郁秋:“我看过他的履历,文采斐然,也颇有些能力,可惜体质弱了些不能考科举,只蒙恩荫在礼部当了个闲职,未免太浪费了些,若是历练一番,日后便是一方大员亦可为之,此番他救驾有功,倒是正好可以提一提。”

郁秋乖巧道:“你做主就是了,我这边也没什么可赏的,他对我是救命之恩,送些黄白俗物却是浅薄了些,只一点,他要有能力得你看重,你如何提他也无妨,若只是因我之故,那就不必了。”

话虽这样说,可陆闻之会是无能之人吗?郁秋知晓建安帝这回,指不定还真得了个能臣了,只是陆闻之似乎已和魏昭交好,想来建安帝就算升他的官职,肯定也会有所限制。

他们都是聪明人,郁秋也不愿掺和朝堂上的事,免得人家以为她心怀不轨呢。不过陆闻之到底救她一回,郁秋想着,还得想法子把这人情还了。

郁秋本就没受什么重伤,宫里一切用度又都是最顶级的,还有御医专门开的定神汤喝下,不过几日功夫,郁秋的元气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额头上也没留下疤痕来,倒是养病期间德妃淑妃都来看过她,郁秋早怀疑自己此番出事与她二人有关,因此还是见了她们一面,趁机瞧了下她们的脸色。

淑妃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倒是德妃,郁秋对人的情绪敏感,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失望和嫉恨。

郁秋便知晓八成与她有关了,就算真是太子的人动的手,这位估计也没少推波助澜,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郁秋便没放在心上了,毕竟她已经对建安帝说了,建安帝绝不会看着她再出一回事。如果她用自己的方法来报仇,岂不是显得她不信任建安帝?

因此郁秋见过一回德妃淑妃二人后,就把她们打发走了,闲来找问琴讨教医毒,经过这一回遇险,郁秋也觉得,还是靠自己才是最好的。

这日郁秋在宫里看着医书,不想竟突然听到系统给了定位,说魏昭今日进了宫来,郁秋想到自己的任务,她还当下一回要等许久呢,不想这么快又有机会见面了,于是临时改了主意出来走走,目标十分明显的是去御书房那边。

她刻意在路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因此在半途上,果真正遇上魏昭出来,两人迎面相遇,郁秋作出略微有些诧异的模样,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迟疑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没走过去。

魏昭便往这边走来。

到得郁秋面前,他还正面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温和:“皇后娘娘,多日未见,不知身体无恙否?”

他难得如此谨守规矩,郁秋微微惊了一下,道:“无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日之事,多谢七殿下援手。”

她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似乎能如此平和与他说话,便对过往也释然了许多。

然落在魏昭眼中,心下却浮起一阵不快,比起如今这般生疏客套,他发现自己更想见到的,却是郁秋在他面前言行无忌,哪怕是生气着恼,也带着鲜活的模样。

似乎已经说完了话,她没有再多留的意思,便打算离开,然而小道并不宽,只有两个人并肩行走的路,她从他身侧走过,魏昭心念一动,尚来不及思考,手已经伸出去反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手腕纤细,却如凝脂玉一般,叫他握在手中,竟不舍得放开。

她一怔,侧头看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样近,近得不到一尺距离,他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细腻的皮肤,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轻轻蹙起的眉头。

魏昭生平,从未怕过什么,也未后悔过什么,然在此刻,在此地,他突然有些后悔起自己的莽撞来,怕她此刻挣开的手。

他握得很紧,郁秋眉头蹙得越发明显,眼里也带出不悦来,然这条路上未见多少宫人,魏昭方才从御书房出来,侍卫也没带在身边,如此,此刻她们身边,便只余下了郁秋所带的问琴和兰草二婢。

郁秋似乎也不愿声张引人过来,强忍着怒意低声道:“你想做什么?”

她挣了挣手,魏昭抓得太紧,手腕泛了一圈红,他却始终没放开,郁秋似乎也着恼起来:“放开。”

她脸上浮现红云,然魏昭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她在生气而已,丝毫没有害羞之意,他已想不起那年花灯节那晚,她攀附于他时是否也如今日般艳艳如朝霞,事实上那一夜在他心中所留下的痕迹很浅,若是当初他直接把她接近府里,也许她也只不过是那些攀附他的花瓶美人之一。

可偏偏,她离开了,又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回到燕京,他本不欲多生事端,因为现在的他,也还不到能和他父皇抗衡的时候,然而缘分几次三番让他们相遇,她把过去全然抛弃,却轮到他为她牵动心神,魏昭说不清自己对郁秋的感觉。

比好感多一点,却又谈不上爱,也许,是有些喜欢的吧!

他想。

若非如此,怎会在她遇险时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若非如此,怎会在她失踪后昼夜不眠,追查踪迹。

在察觉自己的心思之后,魏昭有那么一刻是希望再找不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