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被撕裂的剧痛瞬间袭至,在妖怪攻击下毫无反抗之力的仆从顷刻间便成了失去生命的尸体。
“嘻嘻嘻死了呀。”
“对啊对啊,好没用呢哈哈哈哈”
漠视人命的恶意笑声,自树后嬉笑着走出的几只妖怪面目怪异,神情愉悦,凑近尸体时从上面踩过的姿态仿佛再自然不过。
“喂,这里还有生人的气息哦!”
抬头在空气中一个劲儿狂嗅,赤红色的妖怪在原地转了一圈后向着身边的同伙们说着。
“噫?还有?”侧头望过来得到肯定的再次确定,另一个青色的妖怪跳到同样已经死去的牛旁,低下头在残骸之中翻了翻,除了一件外袍,空无一物。
“没有啊,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来不及出口的后半句话,银色的光一闪而过,□□脆一分为二的躯体掉在地上化为灰烬消散。
“!!!”
应该产生恐惧的两者,立场完全调转。
甚至是身为妖怪的他们都来不及反应的极短时间里,忽然出现的黑发青年似是凭空出现一般,出手便是死。
“快!快跑!!!”
脱口而出的撤退指令,还活着的妖怪们根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但,做不到。
对于普通人来说称得上强大的他们这会儿几乎连活过三秒的机会都没有,一声声的哀嚎之下,踩着妖怪们的尸体,望着他们‘消失’的黑发青年沉默着,一言不发。
——这里是,哪儿?
手中回应需要出现的浮萍拐像是无比贴合自己的半身,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黑发青年微垂着眼眸,凤眼中鲜少出现的迷茫情绪下,身周的冷漠气质不减却唯独多了些让人心颤的异常‘脆弱’感。
“有谁...有谁可以帮我……”
泯没与空气中的轻声呼救,奄奄一息的女子呼唤着,满是无尽的绝望,最后消失不见。
不受控制的本能转向声源方向。
心中隐隐升起的‘把违反规则的人统统咬杀’这一认知,令他没有任何迟疑的直接提着武器冲了过去。
逐渐快起来步伐,穿梭于林间的身影带起一阵阵风尾卷起大片色彩艳丽的火红色枫叶。
“喂喂,反正都这么虚弱了,不如放弃求救把你的妖力都给我们吧!”
“就是,这附近的阴阳师都增加这么多了。你迟早都是要死,不如造福我们。”
被两个红色的矮个子妖怪堵在中间,失力倒在地上的女子一身深色绘有红枫的和服,即使无比狼狈,轻声啜泣时的姿态也依旧带着无法忽视的美艳。
红叶,她是生活在这片枫叶林里的女妖。
尚且纯良的她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坏事,也不曾吞噬过同族。在弱肉强食的妖界,她可以说是相当特别了。
“大哥,有生人的气息哦!”妖怪可以说天生对人类的气息敏感。
黑发的青年并没有想躲的意思,因而当红色的小妖怪回头时,他不动不跑,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们。
“阴阳师?”红色的小妖怪戒备着说道,“我们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吃的又不是人,妖怪之间的事儿你们管不着吧!”
——阴阳师?
是他想的那个称呼吗?抓妖怪的那个?
“……”
以沉默予以回应,皱眉回想着自己怎么会到在这里来的黑发青年抬手,刚想揉下自己隐隐作痛的头却被手上还拿着的双拐弄的愣了一下。
不对,他刚才……是干了什么?
浮萍拐?他什么时候拿着的?
错乱的认知感和胸前一闪而过的空洞感,无法理清状况的黑发青年一个走神,那边的两个红色妖怪已经率先动手打了过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杀了你,连你一起吃掉!阴阳师!!!”
“……”
黑发的青年反应过来应战的速度极快,提起的双拐抽出去时,下意识觉得这样单纯的攻击似乎还缺了什么的他一个短暂的停滞之下——
‘像之前一样,将灵力覆盖上去。’
明明是头一次听到声音却感觉莫名的熟悉,若有若无的‘嘶嘶’在耳畔响起。
似乎曾经无数感知到的鳞片质感贴身而过,温暖和寒冷之间的交替变化让黑发青年浑身上下都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威胁之感。
——是谁?!
真是,太敏锐了啊。这个人类……
依旧处于阴阳之间的狭间中无法出来的蛇神暗暗赞叹着摇头,敛去的气息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啧,多事了呢。’
“……”
瞬间的异常来的快去的也快,像是错觉一般无法捕捉。
皱着眉的黑发青年双拐一甩,烦躁起来的情绪之下,本能操控出现的紫色火焰缠绕而上,手起手落之间直接将冲上来的两个妖怪都抽飞了出去。
“啊!!!好烫好烫!!!你是什么妖怪!!!这可不是阴阳师的灵力啊嗷嗷嗷!!!”
“大,大哥!!!嗷!!!好烫!快跑吧!!!惹不起啊!!!”
被揍了还被烧,比起阴阳师们直接消灭的干脆,很明显这种折磨小妖怪们更不乐意接受。
连滚带爬的冒着烟逃走,两个小妖怪一路哀嚎着简直无比惨烈。
“……谢,谢谢大人救我。”虚弱的从地上半坐而起,脸上还挂着泪痕的俏丽女子可以说论外貌是绝对让男人心动的那种。
“小女名为‘红叶’。”她微红着脸颊,轻声的说着,“大恩无以为报,还望大人告知姓名?”
黑发青年:“……”
虽然记忆有些错乱,但好歹自己的名字还是记得。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这名女子自称‘红叶’时,他眯了下眼睛,后退一步,不想开口。
“小心些。”
完全没有怜香惜玉意思的收起武器,转身就走。无视了身后灼热目光的黑发青年颇有种‘避之蛇蝎’的感觉。
源赖光。
他还记得自己好像应该跟在这个人身边。
但是……
为什么???
令人困惑的疑问萦绕,脱离了女子视线范围的黑发青年闷哼一声按住又开始疼痛的头部,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的破碎画面毫无关系的随机跳转,每一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妨碍着一样无法抓住关键。
“嗯?你怎么会……?”
踩着落叶而至的身影,身上带着几分狼狈的白发男人喘着气按住腰部一侧的伤口,自指缝间溢出的血液几乎染红了他身上一半的袍子和薄甲。
……源赖光。
无比肯定对方的身份,在黑发的青年说什么之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的白发男人语气轻描淡写的调笑,“你可真狼狈。”
他道,“我是源赖光。”
“……”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敢先开口说别人,黑发青年冷淡的回望了一眼过去,“……云雀恭弥。”
都是半斤八两的情况,两个靠谱的成年男性这会儿对望了好一会儿,相顾无言。
“可否帮个忙,搭我回去?”许久,白发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开口。“看你这样子,驾车人大概已经死了吧?没有通知的话,要等族里的人找来这儿需要很久。”
他低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我可能等不了太久,你说呢?”
“……”这招可损。
比起大出血的源赖光,只是头有些痛的云雀根本谈不及有伤。在荒无人烟的野外等别人来找,还是自力更生的回去。
就云雀这种性子高傲的人来说,他肯定只有后者一个选项。
“你指路。”
“好。”
“……等等,你干什么???”
躬身避开受伤的一侧将白发的男人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垂眸一瞥对方的黑发青年将手里的人抬了抬,神色漠然,“你走的太慢了。”
源赖光:所以你抱着我就不慢了???
——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云雀的体力实打实都是靠打架肉搏练出来的,比起主职为‘阴阳师’的源赖光,两者在评判的标准上就有着天与地的巨大差别。
耳畔呼啸的风声猎猎作响,按着伤口被人以这种方式抱着跑的白发男人可以说是非常辛苦的才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神色变化。
果然不愧是‘蛇神大人’交代的人类吗?
不,应该说,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平时以牛车的速度都要行上许久的山路,在黑发青年这里如履平地不说,他被抱着居然感觉不到任何不平稳的颠簸!?
“……山路,没有影响吗?”一手环住对方的脖子一手按住自己的伤口,白发的男人在憋了许久之后,终于没忍住挂上一个微笑好奇的询问出声。
没有影响吗?当然是有的,只是……
“你的伤口不痛吗?”余光瞥了他一眼便重新移回的目光,神色莫名的黑发青年喉结微动,心情算不上特别好的开口道,“你别再动了。”
“为什么?会妨碍到你?”
“不,”黑发青年垂下眼眸,语调微冷:“你头发上的染色会让我想揪掉。”
源赖光:“……”
你什么意思???
32.3
源氏家族作为京都的阴阳师大家,所拥有的府邸自然不会有多寒酸。
进城时企图阻拦的守卫在看见黑发青年怀里抱着的白发男人时就自动让开,一路的畅通无阻,尽管无比在意周围陌生的环境,黑发的青年也依旧是选择了第一时间把伤者送了回去。
“源赖光大人!您这是!!!”与白发男人身上衣着的家徽一致,从大门里冲出来的几位老者慌乱的引着将人带进府邸中,一边指挥着仆从们烧起热水一边指示着让人去请医师。
手忙脚乱的慌乱场面里,将人带回来的云雀反倒是没受到太多的关注。
与在路上的时候不同,自踏进这个大门开始,白发男人就已经敛去了脸上多余情绪。
稳重而异常冷漠的姿态和之前相去甚远,让云雀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你想去哪儿?”
一路穿过繁长的走道和院落,将人放在仆从们已经铺好的床铺之上,在云雀起身准备离开之前,一把拉住他的源赖光仰头目光沉稳的与之对视,“你就待在这里。”
“……”双眼中的拒绝一闪而逝,应当离开的动作硬生生转变为了‘顺从’的点头。
微微皱着眉头走到一旁坐下,看着仆从们为白发男人揭开衣服,显出伤口用水清理。片刻后,垂下眼眸的黑发青年再次抵住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