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难道一个领主十分仁慈宽厚,还不是什么好事?”
零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此多的信息和脑海中的碎片慢慢粘合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令她不愿承认的事实:瑞哥口中的开国大公、领主,就是她自己,亚当·劳伦斯。
“对,这么说吧,除了那些长耳朵的精灵外不论哪个种族寿命再长也不过区区百年。他的功绩也许会被人铭记,但他给人民的恩惠会随着一代人的死去而被很快遗忘。一个合格的领袖应该被人所畏惧,而不是像他一样每天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畏惧?那样人民不会造反吗?书上有太多的例子了,那些暴虐残忍令人畏惧的领袖下场都很惨,还没出现什么例外。”
“不,你混淆了畏惧和憎恨的概念。”瑞哥端起酒杯和零碰了碰杯将酒一饮而尽,顿了顿才说道:“虽然这两种感情极为相似,但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恐惧会使人选择屈服,而憎恨才会使人反抗。因为世间万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尤其是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要追求多去繁星的理想,忘恩负义、背叛和出卖才是他们最本能的反应。当年的领地里能拿起武器打仗的人类明明有五千人,但你知道他们在得知这里被教会的军队包围后是什么反应吗?回家收拾铺盖,准备随时逃命!这群屎蛋的粑粑!甚至还有几个被吓坏的年轻人要趁乱开门投降,祈求对方能仁慈的饶他们一命,以至于我们的领主不得不和他的妻子一起去赴死。如果他能让人们对他保持畏惧,那只要下令所有人准备战斗,那他肯定是能活下来的。那群屎蛋的粑粑!他们一边享受着领主大人的恩惠,一边考虑着如何在背后捅他一刀多捞点好处。一群叛徒!废物!伪君子!他们就该…咳咳咳…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瑞哥越说越激动,加上喝了点酒的原因,本就年老体衰的他顿时感觉胸口一紧,大声的咳嗽起来。一旁的派克赶紧起身去柜台拿出了一颗白色的小药丸,喂瑞哥吃了下去。
“抱歉,今天就让我任性一下吧。假如领主他是个被人们畏惧的领袖,那他的人民就因为恐惧而不敢在危急关头背叛他。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收获带着无尽怒火的惩罚和报复。只可惜他并不是个令人畏惧的领袖,所以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最终被自己的“仁慈”逼到了绝路,连死在哪都无人知晓。唉…仁慈…一个仁慈宽厚的领袖,如果他想一直保持仁慈的名声,那就等于是在鼓励他的人民在危急时背叛他啊…”
是啊,劳伦斯没有一拳开天辟地一脚踏碎虚空的能力,所谓的仁慈不过是勒在上位者脖子上的绞索罢了。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绞索会越来越紧,最后把他的脖子拧成麻花。
“那个…很抱歉,瑞哥老爹喝多了,请您不要在意。”派克低下头向零解释道:“他一喝多就爱和人说这套歪理邪说,不过请您理解一下,他毕竟是上个时代的老头了,爱回忆过去也无可厚非。明天我会补偿您一张甜品优惠券,希望您不要介意。”
但零接下来的举动结结实实的吓了派克一跳。只见这个早已泪流满面的人类缓缓起身,一手抚胸一手背后,向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瑞哥郑重的行了个极为标准的骑士礼。
“敬你的忠诚…”零从小包里翻出一把魔晶,轻轻的放在了瑞哥面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希望这份迟来的谢意,能让你的日子好过些。”
“这样啊…难怪你会那么与众不同呢…”瑞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道:“你还是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我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也用不着。再说我当初被教会那些高大的傀儡给吓得动弹不得,连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样的我,完全没资格接受什么奖赏啊…”
瑞哥到底是老了,也许年轻时他能一口气干上半瓶酒后生龙活虎的在街上跑一圈,但现在他只感觉眼皮沉的抬不起来,身体僵硬的不听使唤,意识也不太清醒了。他刚伸出手,推了一把桌上的魔晶,便一头倒在了桌上,砸飞了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酒体失去了杯子的拘束,流的到处都是,甚至还飞溅进了正“咕嘟”作响的火锅里,看的派克也是一阵心疼。
“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先回房间了。”零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餐桌,端起酒杯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光,才有些失落的转头向楼梯走去。
“抱歉。”
“啊?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遗憾。”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桌上的魔晶是我的房费,也许我会在这住上很久吧。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