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婕是桓钧烈亲生姊妹不错。但温香软玉,佳人在侧的柔语,远胜利欲熏心,争风吃醋的私心。桓钧烈在和亲一事上不曾考虑桓娓,只因桓婕先入为主,且在她两人中,他总是与桓婕的联结更近些。桓钧烈听从桓婕所言,却并非是顺从桓婕心意。一旦他有了动摇的迹象,有了选择桓娓的想法,桓婕必会气急败坏,凶相毕露。他二人的兄妹情谊开始破裂之时,便是我所言的高枕无忧之日。
怀着这般胜券在握心情回至席中,桓娓看似方与桓婕拼过一轮眼神与酒量的双重厮杀,此刻颇有些朦胧的望过来。我对她投以安心宽心的一个微笑,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比孩童尚灿烂无邪的笑容,只瞧得我心头一暖,情不自禁的也露齿而笑。
与此同时,我倒想起桓娓应当尚未饮醒酒汤,便嘱咐旁立的宫女去膳房取一碗送去。那宫女却回话道眼下并无现成的羹汤了,若需新制,可有何要求。我想着今夜膳食本都华贵,不若来碗性主清热的,桓娓又喜甜味。便命宫女以山楂、青梅、雪梨、橘子瓣、醪糟汁等,配以糯米粉、葛仙米、百合、白糖等,如此调制一碗八仙醒酒汤,但切记勿要过浓,以免伤身。
那宫女领命且走了一步之遥,便听得已有些不稳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方才左右寻找帝姬不得,莫不是料到本公主要同帝姬畅饮,不肯赏光罢?”
意料之中,浅浅一笑,我回眸端起酒盏:“怎会。月穆纵不如婕公主这般量如江海,却也不敢逆拂了婕公主一片好意。适才是月穆不胜杯酌,出去偷个了懒。”
其实我与桓婕也不过当年的一面之缘,只是初见既已是针锋相对,彼此也心知肚明自己在对方语中会是怎样难堪的存在。因此对我这一席客气尊敬的话语,桓婕一时之间挑不出毛病不说,反倒如鲠在喉般噎了一噎。好半响才大梦初醒般自鸣得意道:“帝姬音信倒是灵通。想来也已知晓,本公主不日便将为凉鸿皇后,为帝姬皇嫂。故而亡羊补牢,卑躬屈膝。”
“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月穆闻婕公主此言,一桩心事,也总算是放下了。”我仍言笑晏晏,趁隙抬眼瞅了眼也回到坐席上的梓妃,转回眸举杯:“那月穆便借此一杯,祝愿婕公主英声茂实,前程锦绣。”
挑起唇角,桓婕杯盏边沿压在我之上,意气扬扬的一碰:“多谢帝姬吉言。来日方长,本公主自当步步高升,傲视群芳。”
她仰头同时,我光明正大的望向梓妃。她擎着手中酒盏,与我目光相触,眸中带笑,略略举高示意,与我遥相呼应。起坐喧哗,觥筹交错间,今雨新知。
当夜宴酣之乐约莫至亥时方有结束迹象。我同桓娓畅饮了数杯,最末了也顾不得清醒理智,直言着豪言壮语,扬言着地老天荒。次日日上三竿,我方悠悠醒来,许是因董闰与赵厚幽的那碗醒酒汤,头晕目眩之情况既不曾有,神清气爽之感觉倒令人神采奕奕,精神爽朗。
出了交泰居,前去桃蓁轩寻桓娓,却被告知她仍在酣眠,我便吩咐不必叫醒她,让她痛痛快快的睡此一觉,随意吃了些点心聊以果腹,便离了开元王府至军营闲坐。
广旗早在昨日便奉我意思出发,我便只找到怀延与得率两人,稍许提及桓娓许会辞别归桑众人,至凉鸿和亲。他二人并无惊讶,道广旗已将此事大概告之。怀延仍禁不住叹道:“只是凉鸿终蜀到底山高水远,若是有何等变化,我等终究鞭长莫及。公主安危,俱靠帝姬保全了。”
“这点你放心。”我安抚回答,抿了抿唇:“既然是在凉鸿境内,在终蜀皇宫,我便决计不会叫任何人欺负皇姐一分一毫。你等无需太过挂心。倒是我……放不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