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涟漪渐起(二)

倾城帝姬 容潇翛 1938 字 2024-05-19

“孤尚记忆犹新。”正刻意对那三字恍若未闻,不成想桓钧烈极快便回话,似对这人极感兴趣:“泛夜丞相宗政庚付之子。听闻前几日泛夜皇帝要给他晋官加爵,宗政煦竟拒绝,理由也非那些不能胜任之类的套话,却是说那泛夜大鸿胪一职上有故人心意。”

我僵了身子,一并连思考似也不能,只听得桓钧烈说着什么“当真有趣”,余下的再听不真切。故人心意?故人是谁,心意又为何?他是算准我能听到此话才故意为之,还是逢场作戏掩人耳目?

我心绪繁乱,面色阴晴不定,被桓钧烈连唤两声才回过神来:“伶月帝姬可是身有不适?”

我摇头,他旋即似记起何事一般歉意一笑:“孤方自夸对宗政煦记忆犹新,便忘了伶月帝姬是自泛夜赶来。以质子身份周转各国自然劳累,伶月帝姬不若还是先至驿站休息罢。”

虽说出质泛夜、离开凉鸿已近一年,但“质子”之称我还是首次亲耳当面听闻。

乍听瞬间倒是恍惚,又极快按捺心间悸动,轻笑避开这挑衅讥讽:“伶月无功无劳,竟得皇上关怀,实在忐忑。倒是皇上日理万机还特意召见伶月,确是费心劳神了。”

桓钧烈眼眸微眯,我只做未觉,仍笑道:“若皇上无事,伶月便先行告退。”

“伶月帝姬且慢。”方要福身告辞,桓钧烈果先发话。我佯作不解,实则膝盖半分未屈,看桓钧烈弄巧成拙,自圆其说:“原本是应请伶月帝姬先稍事休息,只是……”

纠结片刻终于无话可说,桓钧烈半分自懊半分恨恨的看过来,我敛了目光听桓评终究按耐不住:“伶月帝姬总争这些口舌之快,此等行径全然不似平州王所言一般慧心巧思。不知是伶月帝姬本性如此,还是平州王只顾以貌取人,良莠不分?”

方才桓钧烈出言相讽,本为嘲笑我质子身份,却画蛇添足加了句回驿站休息。“质子”二字确是他能看低我的原因,但更是他不得不谨慎对我的因由。且不说我身至胡汝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回凉鸿,即便只言我来此的目的与计划,桓钧烈也断不能使我离开。

脱口而出逞一时之快,冷嘲热讽却还了自己,倒累了桓评,急迫徒然,只能亡羊补牢。

“若与摄政王论妙语连珠,伶月甘拜下风。平州王这般高看伶月,也确实谬赞。至于伶月本性如何,”我抬眼望向桓钧烈,不消言明言下之意,“还需契机方得验证。”

堂中一时静默。许久才有桓钧烈漠然言语:“伶月帝姬之意孤已然明了。伶月帝姬以女子柔弱之躯辗转各国之间,论纲纪上朝堂,计谋思量自是极佳,只是……伶月帝姬亲言谋划攻打母国倾覆凉鸿,竟似对生育之地半分怜惜恋眷也无。孤心中难免不安。”

我所想过的千万种他会推脱的理由中,这正是最难回答的那一种。只论公理,有刻意摆显深明大义之嫌;将私情一并言说,只怕桓钧烈只会认为我小题大做,以公谋私。

只得各自参半,妄图减轻他顾虑:“皇上有所不知,伶月做此抉择心中何曾未进退两难过。虽说居于凉鸿不过十余年,俱在深宫度过,但终究桑梓之地,伶月自然不愿其遭受战火。只是伶月父皇、凉鸿国君,性行暴戾……凉鸿子民正居于水深火热之中,所谓大国强盛不过虚有其表。故此,除却伶月与父皇间不便外扬之嫌隙外,伶月不过是期盼,无论凉鸿由谁统治,黎民俱能安康。毕竟,虽生我者父母,但百姓所以养国家也。”

“好一句‘百姓所以养国家也’。”桓钧烈目光中似带了些欣赏,只是很快便隐匿在王冠的阴影中:“伶月帝姬有如此胸怀,实乃凉鸿百姓之幸。但伶月帝姬所言凉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