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否问问,阁下遇到了什么紧急之事?”
狄仁杰有种直觉,明世隐所说紧急之事,不仅与他近来追踪的连环失窃案有关,也与宫中的流言、惶惶人心和边境异动有关。
“恕我无法多言,只想问您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还请大人见谅——狄大人,您所忠于的,是大唐,是百姓,还是圣后?”
明世隐有许多秘密,这是狄仁杰知道的,但他无法探知这些秘密是什么。只要他不违法乱纪,不为害百姓,狄仁杰就没有侵犯别人的权利。
这次也是同样。明世隐想要他一个态度,尽管疑虑重重,但他没理由不给。
“若非要说的话……”狄仁杰抬头看了一眼沉沉夜色:“是长安。”
明世隐低低一笑,意料之中:“我明白了,多谢大人。告辞。”
那双眼睛再次隐入风帽的阴影之下。明世隐赶着宵禁之前回去,行个礼转身便走。斗篷下摆被风扬起时,狄仁杰忽然开口:“请留步。”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才公平。”他走出府门,踏上街道,这才看到清亮月光洒在街道上就像一条河流:“你今日来见我,为何要穿一身黑斗篷?”
明世隐低头看了看,平静道:“不引人注目。若万一过了宵禁,也可能不被坊主和巡逻士兵发现,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这答案说得过去,但又有几分牵强。狄仁杰颔首沉默。明世隐并没有等他回应,匆匆离开。直到明世隐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管家出声提醒,狄仁杰才回神进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看似合情理的理由,却因为另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而显得有些不合情理。
一个名正言顺入宫献艺的舞姬!姬,又为何要以此理由穿夜行衣呢?
桌案上的灯烛离开前已经被他吹灭了。他再次点亮,微光在墙上映出管家的影子,随着烛火的颤动而不断变形,仿佛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怪兽。狄仁杰捏了捏眉心,让管家回去休息。
他又坐回桌案前,提笔在明世隐和弈星中间连了一条线。思索片刻,他又走到书架最左端,从一本册子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纸上的字俊秀飘逸,像是出于女子之手,又暗含着遒劲的力道。狄仁杰不会忘了这张纸,这是他上任第一天收到的第一份诉状,来自当时才刚及笄的上官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