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佑儿刚起身就看见了正往外走的净一。天还未亮,屋外灰蒙蒙的。“睡觉,小孩少管大人的事。”净一推门出去。她路过一座院落,里面传来火燃烧是的“噼噼”的声音,她看看四周,轻轻地走进去。周围一切酣睡。院子荒芜,杂草丛生,灰色的天色笼罩整栋房子。净一踩在破碎的砖石上,越过一堵废墙后,她才看清窗户里面传出的火星子。她偷偷扒在墙上,探头往里面看去。突然,一张脸出现在净一面前的窗户口,红色的火焰照着他的脸,瞳孔冷冽……“啊……”“你来干什么?”“云上君,你吓死我了……”云上君坐回墙角,阴沉着一张脸,“离开这里,滚!”一阵阴风吹来,净一打了一个冷战,她走出几步,又重新返回原处。净一坐在离云上君一米的地方。云上君眼睛里的光如刺骨的刀一样扎入净一身体,黑暗中,一点点红色的萤萤之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光线忽明忽暗,甚是可怕。他如地狱之人,身上没有半点人气,寒气瘆人。“云上君,你很难过对吧。”净一探着口风。“我是北部的天,能有什么难受的事?”“你刚刚的样子确实吓人,可是你眼底的无助是骗不了人的。”净一没有侧头去看云上君,而是正视着前方,因为她害怕此时云上君的眼神。“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云上君偷偷地瞄了一眼净一。“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她过世了?”净一没见过云上君母亲,这是她第一次听云上君提起。“嗯,是我的父亲手杀的……”“什么?”净一后脊一凉,“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云上君低下高傲的头颅。“北宫卿你知道吧?”“……”“哦,你不记得了……以前的异界还没有南、北部分治,以前的南部与北部统属北宫家……”“嗯,我有在听……”“这件事说来话长,北宫家的主宰者是一名叫北宫卿的人,他其实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北宫殊。”“这跟你母亲有什么关系?”“北宫殊就是我的母亲。”净一听不甚懂,但她还是学着努力去懂。“母亲嫁给父亲之前,喜欢过一名男子。”“你是说你母亲喜欢别人,然后给你父亲带了……让你父亲蒙羞,所以你父亲就杀了你母亲?”这么狗血?“母亲喜欢的男人叫安沐风,听说长得很是好看,他是北宫卿的忠仆,为了北宫卿他可以不惜性命,北宫卿被击败的那一次,他用性命掩护北宫卿逃跑……父亲给北宫卿的那一击被母亲挡下了,母亲知道她不去,安沐风也会去……”“安沐风呢,他是不是没事?”“这里是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看到那堵墙了吗?”“嗯。”“父亲将安沐风碎尸万段,将他的血注入了那堵墙里。”“为何要如此做?”“安沐风眼里除了北宫卿,根本看不见其他人……直到母亲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仍然不为之动容……北宫卿死了,安沐风被抓,父亲要让他一辈子走不出这里,一生在这里赎罪。”“真是残忍……”净一动了动身子,缓解不适。“残忍?”云上君突然情绪激动,“净一,你觉得爱而不得的一方就活该一直付出,对方就可以欣然接受,然后毫无愧意?”净一不知怎的,让这句话走进心里。“爱,不是相爱,爱是一个人的事情。”“自私……”“打个比方,如果我喜欢你,佑儿也喜欢你,你怎么办?”“我……”“如果我不能被你所喜欢,是不是,你就负了我。”“你怎敢这么与我说话!”“你这小孩,”净一拍他的头,“可真是……骄傲的不可一世……”“你怎么这么屡教不改,没有尊卑之分?”“我又不属于你们这……你的父亲呢?”云上君嘴角抽搐一下,他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些伤心事。“父亲……自那以后,他再没来过这里,他酗酒,杀人,不久之后就大病了一场,记得我跟你说过吧,他将我交给了聪。”“嗯。”“父亲临死前告诉我,不要相信女人,不要爱上任何人,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难怪你会杀了聪……”云上君眼睛通红,推到净一,压在净一身上,恶狠狠地说道,“别试图用我的悲伤来激怒我,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你父亲杀了你的母亲,你又杀了你的忠仆……你杀聪的时候,一定想起了你父亲的话……你怨恨他……你怨恨他给你的狭窄,怨恨他给你的孤独,怨恨他给你的心门上的锁……你就是披着自负的外表,自卑到了骨子了……封锁消息告诉外界母亲是病死的,父亲是病死的,聪也是病死的……自己却活在黑夜里,让愧疚吞噬自己,让孤独包裹着自己……你对佑儿那么温柔,就是在赎罪……”云上君放开她,颓废地坐在地上。“放下吧,你母亲爱上别人,那是她自己决定的,你父亲杀了你的母亲,是他无意失手了,我相信你的母亲并没有恨你父亲,因为她冲出去的那一刻就料到了结局,聪死了,可能他早就知道你心里的魔障……你实行的暴政都被他承担了下来,所以他死的时候,没人为他打抱不平,他将女儿留下来,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佑儿心里没有恨,我猜,是聪死的时候,让他自己的女儿一定要用爱来感化你……”云上君泪眼婆娑,稚嫩的脸却令净一莫名熟悉。“你没感受的爱,其实一直都在,世界之大,不止父母之爱。”云上君扑过来,抱住净一,恸哭不止。“不要装成大人,做自己……”黑色窗户外,另一张稚嫩的脸,靠在墙角,她频繁地擦着眼角,最终还是有一行眼泪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像看见父亲在世时一样。“照……照顾好……主上……不要让他再恨下去……足以……”她不懂父亲为何愚忠,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以一幅童真的脸对着云上君。她第一次见云上君时感觉到的是黑和冷,是什么令一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人变成这样?她走近他,用尽周身温度也温暖不了他……云上君对自己,真的只有愧疚?不管云上君做何选择,都是他自己的事,她的责任就是在他后面看他安好。她似乎听见了净一说的话,爱,是一个人的事,相爱,才是两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