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戮猝不及防地一怔：“……你的坑，不挖了？”“挖，”辛韶没回头，顿了顿，又道，“你挖。”虽说他原本就打算如此，可这死丫头的语气未免也太理直气了些。黎戮满脸黑线：“……不用长记性了？”“谁知道记性这么痛？不长了！再说我本来就已经这么聪明伶俐，要是再多长点记性，那还得了？还让不让其他废柴草包好好活了？”软糯的声音呛着一点鼻音，说得那叫一个一本正经。黎戮：“……”她是不是妖女，他不知道。但她善变，是真的……——辛韶有随身带一瓶白玉化毒膏的习惯，冲掉污泥后轻轻抹上一层，双手立即止血，化瘀，消肿。抹完药，她就坐在一旁的树根上看黎戮挖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黎戮应得烦了不搭理她，她便抬起脚丫，往坑里踹那么两脚。一脚，一抔土。尘土飞扬，黎戮阴沉的小脸会瞬间阴郁下去，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响起辛韶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如此，转眼到了子时。坑也已经挖好。黎戮起身去拖尸体，察觉那聒噪的声音静默好一会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继而背脊一僵，怔在原地。她……去哪儿了？风声萧萧，树影斑驳，这片空旷的地方只剩下他一人。耳畔，一片死寂。胸口猛地一滞。漆黑幽深的眸子波澜涌动，那是暴风雨前夕的征兆。直到——“黎戮我死得好冤啊下面好冷，好黑”原来她躲起来装神弄鬼想要吓唬他。软绵绵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得出她为了尽可能逼真，故意捏着鼻子憋着气，从丹田深处发出这么阴阳怪气的声音。平心而论，她装鬼装得像模像样。若换作一般孩子，早就吓哭吓傻了，哪怕是成年男子，胆子小些的恐怕也会被吓得迈不开腿。只可惜，他不怕鬼。一点都不怕。反倒是听出她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小小的剑眉刹时拧作一团，三两步走上前便低头往下看。果不其然，看到她闪着晶莹的大眼睛躺在大坑里。这个马上要用来埋尸的坑……她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忌讳……黎戮脸色黑如焦炭：“出来！”辛韶对上他沉冷的目光，眼睛眨了一下，却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不对啊。她上次这么吓文七的时候，文七可是在卧榻上足足躺了七日。这黎戮就算胆子再大，没吓得屁滚尿流，也该浑身哆嗦才对，再不济，声音总该抖一抖吧？可他却堂而皇之地走过来，脸上除了冷漠还是冷漠，哪儿有一丝惊慌？难不成……他不怕鬼？可这世上哪有小孩不怕鬼的？辛韶蹙了蹙眉，想不明白。黎戮看她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甚至躺在里面傻里傻气地灵魂出窍，脸蛋沉下去黑得不能再黑：“还舍不得爬出来？信不信我把你和那具尸体一起合葬？”精雕玉琢的小脸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吓得辛韶狠狠一个激灵。“信！信！我信！”下一刻，两腿一蹬，连滚带爬地从坑里跳出来。